姜月白把发带系紧在手腕上,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瞬。
她抬头看向北方,天边已经没有血光了,夜风刮得人脸颊发麻。脚下的残玉还在,字变了——“血祭倒计时”。
顾长歌靠在一块碎石旁,呼吸很浅。他睁开眼的时候,瞳孔里还残留着推演后的血丝。厉星魂坐在不远处,刀横在腿上,手按着肩头伤口。云不易躺在地上,脸色灰白,影子比之前淡了一圈,像是随时会散掉。
姜月白走过去蹲下,伸手探了探云不易的脉搏。跳得慢,但没断。她转头对顾长歌说:“你还能撑多久?”
顾长歌没回答,先从怀里摸出一块青铜罗盘。盘面裂了道缝,指针晃了几下才停住。他用指尖蘸了点血,抹在罗盘边缘,低声说:“刚才看到的画面,再给我一遍。”
姜月白闭眼,把识海里那幅一闪而过的景象重新拉出来:血月当空,高台之上万人跪伏,一根石柱立在中央,柱身往下滴着黑红的液体,像雨一样落进地底沟槽。
顾长歌盯着罗盘,手指快速掐算。半炷香后,他忽然抬头:“是青云皇朝的祭天台。”
狐离靠在树干边,听见这话猛地坐直:“那里早被神主封禁了,连飞鸟都进不去。”
“正因为进不去,才最可能是。”顾长歌声音发哑,“神主每次收割,都会选天地气运最盛的地方。祭天台是万民信仰汇聚之所,也是规则枢纽。第九次收割,他不会换地方。”
姜月白站起身:“我们还有七天。”
“三日内必须到。”顾长歌打断她,“边境线上布了三层禁空阵,飞行会被立刻锁定。只有陆路穿行,还要避开彼岸的眼线。”
厉星魂抬眼:“我还能战。”
“你经脉里的反噬还没清。”姜月白看着他,“硬闯只会拖慢速度。”
云不易这时咳了一声,睁开眼:“我不用跑……我可以留下……等你们回来。”
姜月白摇头:“你不安全。只要守心体还在,他们就不会放过你。”
顾长歌收起罗盘:“明天寅时出发。今晚休整,我布个隐息阵,尽量遮掩气息。”
没人说话。谁都知道这趟不是突围,是抢命。
姜月白走到营地边缘,从怀里取出轮回盘碎片。它已经碎了大半,边缘参差不齐,但她能感觉到里面还有一点微弱的共鸣。她闭眼,用血脉去连苏澜留下的痕迹。
画面又闪了一下。
这次多了细节——高台四周站着十二个黑袍人,手里捧着刻满符文的骨匣。其中一个匣子打开着,里面是一截断指,指甲泛紫,正是她三年前在葬魔渊丢掉的那根。
她睁眼,脸色变了。
“怎么了?”顾长歌察觉不对。
“他们在用我的东西做引。”姜月白攥紧碎片,“祭天台不止要献祭活人,还要用我身上的残缺部分完成仪式。”
顾长歌沉默片刻:“那就更不能让他们得逞。”
姜月白把碎片收回识海,转身走向狐离。狐离正闭着眼调息,额头渗着冷汗。她刚才强行用了两次短距跃迁,空间天赋已经开始崩裂。
“还能动吗?”姜月白问。
狐离勉强点头:“再跳一次……应该没问题。”
姜月白伸手按住她肩膀:“别硬撑。”
她说完,掌心浮现一丝黑气。这是《噬灵魔经》的气息,但她控制得很稳。她把黑气裹进一层规则之力,变成温和的能量流,缓缓输入狐离经脉。
狐离身体一震。
“忍着。”姜月白低声道,“我在帮你修补裂痕。”
过程很慢。每推进一段,姜月白眉头就皱一下。她发现狐离血脉深处有段异常频率,像是被人种进去的。她试着剥离表层杂质,那段频率突然震动了一下。
轮回盘在她识海里轻轻响了一声。
姜月白眼神一凝。
她看到了——一片虚无的空间,中间悬浮着一块黑色石碑,碑上没有字,但形状和轮回盘残片完全吻合。更诡异的是,那里没有时间流动的痕迹。
“这是……”
她立刻切断连接,用自己的血在狐离手臂画了个封印符。
顾长歌走过来:“出事了?”
姜月白没立刻回答。她看了眼四周,确认没人偷听,才压低声音:“我发现了神主本体可能藏身的地方。”
顾长歌瞳孔一缩:“在哪?”
“在狐离血脉里。”姜月白盯着昏迷的狐离,“有人把她当坐标容器用了。”
顾长歌沉默几秒:“封好。现在不能动这个线索,一旦泄露,彼岸会立刻派人来灭口。”
姜月白点头:“我已经用血封了,只有我能解开。”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这种信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营地安静下来。守卫们围坐在火堆边,没人敢大声说话。刚才那一战太狠,三千妖修全军覆没,但他们也付出了代价。
姜月白走到阵眼位置坐下,开始恢复体力。她右翼还在疼,刚才那一战损耗太大。厉星魂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打算怎么打?”他问。
“先到祭天台。”姜月白说,“然后毁掉仪式核心。”
“如果神主亲自到场呢?”
“那就让他看看。”姜月白抬头,“什么叫真正的破局者。”
厉星魂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半夜子时,风突然停了。
姜月白第一时间睁开眼。她闻到了一股焦味,像是金属烧糊的味道。
她猛地站起,看向天空。
三道黑影掠过云层,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下一秒,几团黑球从空中落下,砸在地上炸开。
地面瞬间腐蚀出几个大坑,结界发出刺耳的破裂声。
“敌袭!”姜月白大喊。
顾长歌翻身而起,手中符纸已经点燃。他早就在外围布了虚影惑阵,此刻立刻激活,让营地看起来像是分散在三个不同方向。
第一批蚀灵雷落空。
但敌人没停。空中出现一艘低矮的青铜舟,船首站着三个灰袍人,手里拿着黑色幡旗,正对着营地中央挥动。
拘魂幡。
姜月白冷笑,故意释放一丝噬灵波动。果然,那三人立刻调转方向,朝她所在位置逼近。
“等的就是你们。”
她左手展开残翼,右手指尖凝聚规则之力,直接轰向地下埋设的地脉阵眼。
轰——
地底灵脉被引爆,冲击波掀翻了半边营地。青铜舟剧烈晃动,差点翻过去。三个灰袍人站不稳,拘魂幡脱手。
姜月白趁机冲天而起,左翼扫过船沿,直接撕开一道口子。
船内传来闷哼,有人受伤了。
顾长歌在地面掐诀,引动剩余阵法,再次炸出两道火墙逼退敌舰。
青铜舟终于退走,消失在云层中。
营地一片狼藉。好几个人受了伤,但没人死。
姜月白落地,指尖还在冒烟。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掌心裂开了一道小口,血滴下来,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滋”声。
顾长歌走过来,脸色比之前更白:“他们还会再来。”
“我知道。”姜月白擦掉血,“所以下一步,不能等。”
“明天寅时出发。”顾长歌重复一遍,“不能再拖。”
姜月白点头。她回头看了一眼狐离。狐离蜷在地上,双手抱膝,脸色发青。她没说自己撑不了几次跳跃,但姜月白看得出来。
她走过去,把一件外袍盖在狐离身上。
远处,残玉上的字又变了。
不再是“血祭倒计时”。
而是:“六日”。
姜月白抬起头。
夜空漆黑,一颗星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