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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还在刮，营地的火堆已经熄了。
地上的坑还没填，黑球炸出来的大洞边缘冒着青烟。
姜月白站在最前面，右手按着右翼根部，那里还在疼，像有东西在经脉里来回划。
厉星魂就在身后，呼吸比刚才沉，脚步落地时有点拖。刚才那一波空袭他们挡住了，可谁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天上云层又动了。
不是风吹的，是某种东西在高速逼近。三道暗影从高空压下，机甲表面泛着青铜冷光，底部挂着成排的黑色雷球。战舰呈三角阵型，封锁了所有逃散路线。
“来了。”厉星魂开口，声音沙哑。
姜月白点头，左手缓缓抬起。掌心血口还没合上，一滴血落下去，在焦土上烫出一个小点。她能感觉到空中那股能量波动——规律、稳定，像是心跳。
这是战舰的动力源。
“不能再耗。”她说，“等它们完成锁定，我们谁都走不了。”
话音刚落，第一波蚀灵雷砸了下来。雷球撞上残余结界，瞬间炸开，黑色液体溅射，碰到地面就腐蚀出嘶嘶声。几个守卫来不及躲，被沾到手臂，皮肤当场发黑溃烂。
怨魂从雷中爬出，扭曲着扑向人群。有人挥刀斩断，可这些魂体没有实体，刀刃穿过去就重新聚拢。
拘魂幡响了。
三艘战舰顶端升起灰布长幡，幡面画满符咒，随风猎猎作响。一股吸力从天而降，直冲姜月白胸口。她闷哼一声，脚下一滑，膝盖差点跪地。
血脉在震。
万法归元的血在体内翻腾，像是要被强行抽离。她咬牙撑住，轮回盘在识海嗡鸣，提醒她危险逼近。
“想抓我？”她冷笑，“那就别怪我不留活路。”
她猛然张开双臂。
背后轰然裂响，血色羽翼撕破空气展开。左翼完整，右翼仍有裂痕，但此刻顾不得那么多。她将噬灵魔经催到极致，吞噬空气中弥漫的怨气与杀意，全部灌入双翼根部。
翎羽一根根亮起，像是点燃的火线。
她低喝一声，双翼合拢，再猛地炸开。
规则之火喷涌而出。
赤红色的火焰不烧草木，专焚法则构造物。火浪横扫天空，首艘战舰护盾瞬间熔解，表面铭刻的避劫符文一个个崩碎。雷雨中断，拘魂幡剧烈晃动，幡面出现焦痕。
第二艘战舰立刻调转方向，试图拉升高度。可已经晚了。
厉星魂动了。
他一步踏出，脚下大地龟裂，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天而起。破军战体全面激活，肌肉暴涨，皮肤泛出金属般的光泽。他手中断岳刀出鞘，刀锋划破夜空，直劈第二艘战舰引擎舱。
轰！
外壳炸开，露出内部结构。厉星魂瞳孔一缩。
里面没有机械齿轮，也没有灵晶阵列。
只有一颗跳动的人类心脏。
它被金属导管缠绕，浸泡在暗红色药液中，连接着无数线路，驱动整艘战舰运转。那心跳节奏，和姜月白之前感知到的能量波动完全一致。
“修士的心脏……”厉星魂声音发紧，“他们把人改成了动力炉？”
他想起镇南侯给姜月白的药剂。那种能激发血脉潜能却侵蚀神智的液体，成分和这药液如出一辙。
这不是技术突破。
这是拿活人当燃料。
怒火冲上头顶。他大吼一声，刀锋横扫，斩断所有连接管。药液喷溅，心脏剧烈抽搐几下，砰然爆裂。
战舰失去动力，歪斜着坠落，撞进远处山崖，炸出一团火光。
第三艘主舰立刻转向，想要逃离。
姜月白双翼一振，凌空追击。她指尖凝聚规则之力，化作锁链贯穿舰身，硬生生将它拽停在半空。
她飞近，手掌贴上战舰核心位置。轮回盘碎片在识海震动，自动扫描内部记忆晶石。
画面涌入脑海。
一间地下密室，墙上挂满青铜战舰设计图。中央站着一个披袍人，正对一群灰袍修士下令：“第七批‘魂舟’必须在五日内交付，每艘配备一名高阶修士作为核心能源。优先选取叛门者、罪修，若数量不足，可从俘虏中筛选。”
镜头切换到流水线般的车间。一具具尸体被抬上台，剖开心脏，植入导管，接入药液池。有些人还没死透，眼珠还在动，就被钉在装置上。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名单上。
榜首写着：姜月白，万法归元血脉，适配度98.7%，建议保留活体，用于最终容器培育。
姜月白眼神变了。
她收回手，双翼猛然合拢，规则之火再次爆发。这一次，火焰顺着锁链窜入战舰内部，从舱门、舷窗喷出，整艘船变成火球，轰然炸碎。
残骸如雨落下。
她落回地面，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右臂衣袖裂开，露出底下蔓延的黑纹。那是噬灵魔经反噬的征兆，正在往心口爬。
厉星魂赶过来扶她。他嘴角也有血，肩伤崩开了，血浸透半边衣服。
“不能停。”姜月白推开他，自己站起来，“它们还会派更多来。”
她环视四周。营地已无法再守，地面龟裂，烟尘遮天，神识探测不到十丈外。远处又有破空声传来，至少还有两支舰队正在靠近。
队伍状态极差。顾长歌靠在石头旁喘息，推演耗神让他脸色发灰。狐离蜷在地上，双手抱头，空间天赋的崩裂让她头痛欲裂。云不易躺在担架上，呼吸微弱，影子几乎透明。
必须走。
可往哪走？
她正准备下令向北迂回，突然，识海中的轮回盘碎片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警报，也不是敌意感应。
是一种共鸣。
熟悉的气息从东南方向传来——另一块碎片就在那里，而且非常活跃，像是在呼唤她靠近。
她的手指动了。
“往东南。”她立刻说。
厉星魂皱眉：“那边是边境荒原，没有遮蔽，容易被追击。”
“但那里有答案。”姜月白盯着东南，“轮回盘不会无缘无故震动。它在等我。”
没人再问。他们已经学会相信她的判断。
姜月白走在最前，厉星魂断后。其他人由剩下几名守卫搀扶，快速撤离。
他们刚离开不到半里，身后传来密集的破空声。第二批战舰抵达，发现营地空无一人，立刻分散搜索。
一道命令传回总部：目标突围，方向不明，请示下一步行动。
回应迟迟未至。
因为主舰的记忆晶石已在规则之火中化为灰烬。
荒原上，风卷着焦灰吹过。姜月白回头望了一眼燃烧的残骸，火光映在她眼中，像两簇未熄的焰。
她抬手摸出轮回盘碎片，指尖轻轻划过裂口。
“你在等我……是吗？”
她收起碎片，转身向前。
队伍消失在黑暗中，朝着东南疾驰。
黎明前的最后一段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