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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风刮得更紧了。
荒原上的灰烬被卷起，打在脸上像细针扎着。
姜月白走在最前面，右手一直压着右臂伤口。黑纹已经爬到肩膀，碰到的地方发麻，像是有虫子在皮下爬。
东南方向那股共鸣越来越强，轮回盘碎片在识海里震动，不是警报，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牵引，像有人在远处低声叫她的名字。
队伍跟在后面，没人说话。厉星魂断后，肩上的血已经干了，衣服黏在伤口上。顾长歌靠一名守卫扶着，脸色发青，推演耗神让他连站都费劲。狐离双手抱头，指节抵着太阳穴，空间天赋裂开的后遗症让她走一步就头晕。
他们必须找个地方休整。
前方出现一座破庙，墙塌了一半，屋顶漏天。姜月白抬手示意停下，走进去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埋伏痕迹。她让顾长歌和云不易留在里面，安排两人守门，其他人分散警戒。
“我进城看看。”她说。
厉星魂立刻皱眉：“你现在状态不对，进去就是送死。”
“所以我不正面冲。”姜月白从怀里摸出一块灰布披上，遮住右臂伤痕，“我只是去看看为什么碎片会响。你们在这等我信号。”
她没等回应，转身就走。脚步快而稳，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城池不大，建在山口，城墙低矮，门楼歪斜。守门的是两名官差，穿着旧制式铠甲，动作僵硬。姜月白走近时，发现他们眼神空洞，眼皮几乎不眨，呼吸节奏一模一样。
她低头混进去，没引起注意。
城里安静得不像话。街上有人走动，但没人交谈。卖早点的摊主把包子摆好，自己站着不动。一个孩子跌倒在路边，膝盖破了流血，也没人扶。他爬起来，拍了拍裤子，继续往前走，脸上的表情像木头刻的。
姜月白站在街角，手指悄悄划过掌心。一滴血渗出来，滴在石板上。她盯着那点红，等着有人反应。
没人看她一眼。
她又故意撞上一个行人。对方身体一晃，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连头都没回。
不对劲。
这些人不是被控制那么简单，而是意识被抽走了，只剩躯壳在执行固定动作。
她摸了摸怀里的轮回盘碎片。它还在震，频率比刚才更快，像是靠近了什么同类的东西。
她假装受伤，踉跄几步，靠在一根柱子上，露出半块碎片。她盯着周围，看有没有人注意到。
官差走过，无视。
路人走过，无视。
直到一个灰袍人从巷口经过，脚步忽然慢下来。他腰间挂着一块铁令，上面刻着“镇元司”三个字。他目光扫过碎片，瞳孔猛地一缩，随即低下头，快步离开。
姜月白立刻跟上去。
那人走得急，穿过两条街，拐进城主府后院的一扇小门。她在墙外等了片刻，翻墙进去，贴着屋檐潜行。
后院没人巡逻，但每一根柱子、每一块砖上都有符文刻痕。她屏住呼吸，避开那些光纹，慢慢靠近偏房。
门虚掩着。
她听见里面传来纸张摩擦的声音。
她一脚踹开门，冲进去，左手扣住那人手腕，右手按在他额头上。噬灵魔经运转，负面能量顺着经脉冲进对方识海。
记忆画面炸开。
地底深处，一片巨大祭坛。苏澜站在中央，手里拿着半块轮回盘，盘面泛着血光。她面前是一排排跪着的百姓，头顶升起细丝般的光流，被导入轮回盘中。他们的脸和城里这些人一样，空洞、麻木。
祭坛四周刻满封印符文，地面裂开九道沟壑，组成九宫阵型。正中央有一根石柱，直通地下深处，柱身缠绕着无数锁链，锁链尽头是密密麻麻的灵魂残影。
画面切换。
城主府地底三百丈，一道巨门嵌在岩壁中，门上刻着古老文字：容器未备，不得启封。
最后是城主府上空。血色漩涡缓缓旋转，像倒挂的漏斗，吸纳着整座城的能量。那漩涡的节奏，和她体内的血脉跳动完全一致。
姜月白猛地撤手。
灰袍人七窍流血，身体抽搐两下，不动了。
她喘了口气，右臂黑纹又往上爬了一寸。她咬牙，用噬灵魔经反向压制，把那股侵蚀感逼回去。
她低头看尸体。铁令还在他腰上，她摘下来，翻到背面。一行小字刻着：第七批供能完成，待‘归元’现身，即启地宫。
她把铁令收好，退出房间。
回到庙里，她把看到的一切说了一遍。
顾长歌听完，闭眼推演。片刻后睁开：“城主府地底确实有大阵，结构呈九宫回环，中央有能量柱贯通天地。百姓不是单纯被抽魂，他们的灵魂被炼成了‘魂能中枢’，为某种仪式供能。”
“苏澜在喂养轮回盘。”姜月白说，“她要把盘子激活。”
“不止。”顾长歌摇头，“她在等你。”
姜月白抬头。
“轮回盘需要‘万法归元’血脉才能真正启动。她现在做的，是把盘子充能到临界点，等你一靠近，就能强行绑定，把你变成容器。”
狐离突然开口：“我能感知到地底空间。三百丈下，确实有个巨大空腔。入口……可能在城主府后园的井里。”
她指尖在空中划了一下，一道虚影浮现：一座古井，井口刻着断裂的符文环，像是被人故意破坏过。
“那里是阵法盲点。”她说，“其他地方都被封锁，只有那口井，能量进出不受限。”
姜月白看着那虚影，沉默片刻。
“我去。”
“不行！”厉星魂立刻反对，“你现在进去，等于主动送上门。苏澜肯定设了陷阱。”
“所以我一个人去。”姜月白看着他，“你们在外围接应。一旦我发出信号，顾长歌立刻推演逃生路线，狐离准备开通道。如果我没出来，你们不要进来救。”
“你这是去送死！”
“这是唯一机会。”她打断他，“苏澜要的是我，不是你们。我进去，反而能降低警戒。而且……”她低头看了眼右臂，“噬灵魔经现在不稳定，我多待一刻，堕魔风险就高一分。与其拖着，不如趁现在还能控制，把事情了结。”
没人再说话。
她把剩下的任务分配完：厉星魂带人在城外埋伏，随时准备接应；顾长歌维持预警推演；狐离养好精神，随时准备开启空间通道。
她换上一套平民衣服，把灰布披风裹紧，再次进城。
这次她直接去了城主府后园。
白天没人走动，园子荒废，杂草丛生。那口古井在角落，井栏断裂，藤蔓缠绕。她走近时，轮回盘碎片震动得几乎要从识海飞出来。
她蹲下，伸手探进井口。
井壁潮湿，但没有水声。她指尖触到底部一块凸起的石头，轻轻一按。
咔。
一声轻响，井底裂开一道缝隙，冷风从下面吹上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城内。
街道依旧死寂。百姓们像木偶一样走动，没人注意到这边。
她深吸一口气，翻身跳入井中。
下坠过程中，她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拉她。她想稳住身形，却发现四肢突然僵硬，经脉里的能量开始紊乱。
右臂黑纹剧烈跳动，像是要冲破皮肤。
她咬牙，用噬灵魔经强行压制，可那股力量越来越强。
井底裂缝扩大，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她落在第一级台阶上，脚下一滑，膝盖撞在石棱上。
血渗了出来。
她撑着墙站起来，往前走。
台阶很长，两侧石壁上刻满符文，符文泛着微弱的红光，像是在呼吸。她越往下，心跳越快，轮回盘碎片在识海里疯狂震动。
她知道快到了。
她也知道，这可能是陷阱。
但她必须走下去。
因为她听见了——
井底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