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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月白的手还按在轮回盘上，血顺着指尖往下滴。那点红落在盘面裂痕里，像烧进了一道火线。她盯着北线方向，风吹得衣服贴在背上，冷得发僵。
探子跪在地上，声音发抖：“信号不是乱传的，它指向一个地方——傀儡城。”
周围没人说话。废墟边上站着几个伤兵，有人包扎到一半停了手，有人拄着刀撑住身体。刚才那一炸还没缓过来，现在又要听下一个名字。
“傀儡城？”厉星魂开口，嗓音沙哑，“那个用活人炼机关的地方？”
顾长歌从角落站起来，脸色比纸还白。他手里捏着半张符卷，边缘已经焦黑。“我推了三遍天机术，差点把命搭进去。城里有羁绊波动……是玄机子家人的气息。他们还活着，但神识快散了。”
姜月白抬头看他。
顾长歌点头：“再拖七天，人就救不回来了。不是死，是变成空壳。傀儡城会把他们的意识磨光，只留下一副听话的身体。”
风突然大了。一块碎布从断墙上飘下来，扫过地面。
姜月白想起玄机子临死前的样子。那人躺在血泊里，胸口炸开一个窟窿，手里还抓着一块玉简。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护我家小。”
后来她在玉简上看到一行字：愿新世无奴役，子女不离散。
她弯腰捡起那块玉简残片，插进脚边的地缝里。石头裂开一道口子，正好卡住它。
“我们得去救人。”她说。
厉星魂皱眉：“你知道现在营地什么情况。暗辰死了三个探子，医疗区挤满了伤员，刚逃回来的那个少年到现在还在抽搐。我们主力一走，万一有人偷袭……”
“那就别全走。”姜月白打断他，“我去，你带人牵制。顾长歌提供情报支持，其他人守营。”
“你一个人进傀儡城？”顾长歌声音提了起来，“那地方吃神识！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疯掉，你靠什么撑住？”
“靠这个。”姜月白拍了下胸口，轮回盘闪了一下暗红的光，“噬灵魔经能吞负面情绪。傀儡城越压抑暴戾，我越藏得住。”
厉星魂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想拦你？我不是怕死，我是怕你死在里面。你要是倒了，这帮人立刻散架。”
“所以我不会倒。”姜月白看着他，“你也知道，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人手，是人心。昨夜那场爆炸之后，谁还敢信别人？可如果我们连一个死去战友的家人都不敢救，将来谁肯为我们拼命？”
这话落下，四周静了几息。
有个老修士扶着拐杖站出来，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旁边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缩在墙角，听见“家人”两个字，猛地抬头看了眼姜月白。
厉星魂终于动了。他走到姜月白面前，战戟扛在肩上。“我可以带一队精锐佯攻南门，把守军注意力拉过去。你趁乱从西北角进去，那里是能量盲区，守备松。”
“不能硬拼。”姜月白说，“只许牵制，不许死战。你们必须活着回来。”
“我知道。”厉星魂点头，“我不傻。”
顾长歌翻出一张地图铺在地上，手指划过一条虚线。“这是傀儡城外围结构，根据古籍记载，西北角确实有一段废弃通道，通向地牢区。但入口被封死了，需要爆破。”
“我能打开。”姜月白说，“轮回盘还能用一次短距定位，找到最近的接入点。”
“那你得等夜色。”顾长歌提醒，“白天太显眼，傀儡城上空有巡哨，全是机关鸟，眼睛比鹰还毒。”
“那就等到天黑。”姜月白看着天边，“太阳落山前，所有人准备。”
厉星魂转身走向营地后方，一边走一边喊：“第五队、第七队集合！带上轻甲和短刃，不要带旗号！”
有人应声跑开。几个伤未愈的战士互相看了看，咬牙站起来跟了上去。
顾长歌蹲下身，开始画符阵。他的手有点抖，额头冒出冷汗。刚才推演耗了太多元气，但他没停下。他知道这一趟不能没有指引。
姜月白站在原地没动。她低头看轮回盘，裂痕比之前深了些，光也不稳。她把手按上去，血渗进缝隙，盘面颤了一下，显出一段模糊影像——一间石室，墙上挂着铁链，角落里蜷着几个人影。
她认出来了。那是玄机子的儿子，去年才十岁，曾在营地里追着她问“姐姐你会不会飞”。还有他母亲，总在做饭时多盛一碗汤给她。
影像一闪就没了。
轮回盘恢复平静，但那点红光始终没灭。
她抬起头，看见厉星魂正在给战士们分发装备。他左臂的伤口重新包扎过，布条缠得紧。一名年轻士兵接过战斧时手发抖，厉星魂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什么，那人挺直了背。
顾长歌低声念着咒语，符纸上浮起一层灰雾。他闭着眼，额头青筋跳动，像是在强行压住反噬。
姜月白走过去，把一块干粮塞进他手里。“吃点东西。”
顾长歌摇头：“没时间了。我得把路线刻进传讯符，送进你体内。一旦失联，你能靠它找出口。”
“你撑得住吗？”
“死不了。”他苦笑，“大不了吐几口血，不至于当场倒下。”
姜月白没再说什么。她知道顾长歌这种人，宁可自己垮了也不会让任务断掉。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取出一件黑色斗篷披上。这是云不易留下的，洗得发白，边角还有补丁。她摸了摸胸口，那里贴着一块玉佩碎片，温热的。
外面传来脚步声。厉星魂走过来，战戟背在身后。“人都齐了。第五队十二人，第七队八人，加上我，二十个。够不够？”
“够了。”姜月白点头，“记住，南门只是诱饵。你们打了就走，别恋战。”
“明白。”厉星魂顿了顿，“你呢？真要一个人进去？”
“我不是一个人。”姜月白说，“我带着玄机子的遗言，带着所有不信背叛的人一起进去。”
厉星魂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拍了下她肩膀。“活着回来。”
“你也一样。”
远处，太阳开始西沉。天边染成一片暗红，像是火烧到最后的颜色。
顾长歌站起身，把一张符纸贴在姜月白手臂上。符纸瞬间融入皮肤，留下一道浅痕。“这是我最后的推演结果。记住，一旦感觉意识模糊，立刻割破手掌，用血激活它。它会带你往回走。”
姜月白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营地。医疗区的帘子掀开一角，有个小女孩探出头，手里抱着一只破旧布偶。她望着姜月白，没说话，只是轻轻挥了下手。
姜月白也抬手回应。
风穿过废墟，吹起她的斗篷。她转身走向北侧出口，脚步稳定。
厉星魂带着队伍跟在后面，没有人说话。
顾长歌站在高处，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天快黑了。
姜月白走在最前面，右手按在轮回盘上。盘面微光闪烁，映出前方一条若隐若现的路径。
她的左手悄悄伸进袖口，握住了那把用来割血的小刀。
刀刃很薄，一碰就割破了掌心。
血流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