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在地上的声音很轻。
姜月白没停步,左手握着的小刀还在渗血。她把刀收回袖中,右手贴上轮回盘。盘面裂痕更深了,红光一闪一灭,像快断气的灯。
天黑透了。
她走到西北角断墙下,碎石堆得老高。这是顾长歌说的废弃通道入口,被封死了。她咬破指尖,血抹在轮回盘边缘,低喝一声“开”。
盘子震了一下,一道暗红光柱射向墙面。轰的一声,碎石炸飞,尘土扬起半人高。她弯腰钻进去,背后斗篷擦过粗糙的砖角,发出沙沙声。
通道里漆黑一片。
她贴着墙往前走,耳朵竖着听外面动静。头顶有东西掠过,是机关鸟。三只,翅膀是铁片拼的,眼睛闪着红光。它们飞得很慢,在空中转圈。
她屏住呼吸,靠在拐角处不动。脑子里突然涌进一股情绪——恨,强烈的恨,不是她的。
是守卫散发出来的。
傀儡城到处都是这种情绪。战俘的怨念,囚徒的绝望,还有死前最后一刻的恐惧。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像毒雾一样飘在空气中。
噬灵魔经自动运转。她感觉那些负面情绪被吸进体内,顺着经脉往下沉,最后压进丹田。这过程让她清醒,但也让血脉有点躁动。脖子上那块皮肤开始发烫,像是要裂开。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不适。
前面有光。绿色的,忽明忽暗。那是傀儡守卫的眼。
她摸出一件黑袍披上。这是早前从一个彼岸信使尸体上扒下来的,上面有符印,能骗过低级傀儡的识别。她挺直背,脚步放僵,模仿那种机械式的走路方式。
走出通道,眼前是一条窄街。两边是石屋,墙上挂着铁链。几个傀儡守卫站在路口,眼眶泛绿光,胸前刻着彼岸符印。它们不会说话,也不会动,除非感知到异常。
她走过第一个路口,守卫没反应。
第二个路口,她故意放缓脚步,同时用噬灵魔经吞掉附近一具倒地傀儡残存的怨气。那股情绪刚入体,她就感觉到胸前的轮回盘轻轻颤了一下。
有效。
她继续往前,一边走一边吸收周围的负面能量。这些情绪越强,她越能隐藏自己。就像一头狼混进羊群,靠的是吃掉羊身上的膻味来伪装。
第三个路口后,她拐进一条暗巷。这里没有守卫,但墙上有个小洞,里面嵌着一枚铜铃。这是警报装置,碰一下就会响。
她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磁石。这是玄机子留下的工具包里的东西,能短暂干扰机关运作。她把磁石贴在铜铃底部,轻轻一推,钻了过去。
再往前五十步,就是地牢区。
她靠在墙边喘口气。刚才那一段路消耗不小。轮回盘的裂痕又多了两条,手心也开始冒汗。她知道不能再拖。
地牢门口站着四名守卫,两两一组来回巡逻。换岗时间是每盏茶一轮。她数了三次,确认规律:当左边两人转身时,右边两人会停顿半息,调整步伐。
就是现在。
她猛地冲出去,在守卫察觉前扑到最近的一个身后。噬灵魔经全力运转,直接抽走它核心的情绪源。那具傀儡眼中的绿光瞬间熄灭,身体僵住。
她一刀割断它胸前的符印,顺势踢向第二具。这一脚带着内劲,正中胸口符文中心。符印裂开,傀儡倒地。
第三具发现异常,转头看向这边。她已经冲到面前,手按上它的头,强行吞噬残留意识。这具傀儡比前两具强,反抗剧烈,她脑袋嗡的一声,差点跪下。
但她撑住了。
第四具离得远,正要发出警报信号。她甩出一把飞针,钉进它喉咙的机关缝隙。那傀儡晃了两下,倒了。
四个全部瘫痪。
她喘着气,抹掉嘴角溢出的血丝。刚才那一波吞噬太猛,血脉又有反噬迹象。她不敢停,抬脚踹开地牢门。
门后是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她一步步走下去,空气越来越冷。尽头有间石室,墙上挂着铁链,角落蜷着三个人影。
她认出来了。
那个女人头发散乱,脸上全是灰,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闭着眼,脸色发青。旁边还坐着个少年,眼神空洞,嘴里喃喃念着什么。
是玄机子的儿子和妻子,还有他弟弟。
她冲过去,蹲下身摸那孩子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弱。女人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她翻出水囊喂了几口,又拿出一颗固神丹塞进孩子嘴里。这是顾长歌给的,能暂时稳住神识。
“我们走。”她说。
女人没动。少年也不动。他们已经被折磨太久,连逃命的本能都快没了。
她把孩子背起来,扶起女人。少年愣了几秒,才慢慢站起来。
刚转身,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队。
她迅速把三人藏进角落的柜子里,抽出剑,贴墙站好。
两队傀儡守卫进来巡查,一共八个。它们动作整齐,眼中的绿光扫过地面和墙壁。其中一个走到瘫痪的同伴身边,伸手探了探符印。
她知道瞒不过了。
就在那守卫抬头的瞬间,她冲了出去。
剑光一闪,第一具脑袋飞了出去。她借着尸体倒下的掩护,扑向第二具,手按上它胸口,强行吞噬核心情绪。这具更强,她感觉脑子像被锤砸了一下,眼前发黑。
但她没松手。
第三具扑来,她侧身躲开,剑刃划过它手臂关节。铁臂落地,发出闷响。第四具从背后袭来,她回肘撞向它胸口,同时引爆体内刚吸来的怨气。
轰!
那具傀儡当场炸开,碎片四溅。
剩下的五个围上来,形成包围圈。
她背靠墙,喘着粗气。背上背着孩子,手里还抓着剑。不能恋战,必须突围。
她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然后猛地冲向门口。
五具傀儡紧追不舍。
她一边跑一边继续吞噬沿途守卫的情绪源,补充体力。每一口都像在喝滚烫的铁水,烧得她五脏六腑疼。但她不能停。
冲出地牢区时,远处传来巨响。
南门方向火光冲天。
厉星魂动手了。
她心里一松,脚下加快速度。只要赶到密林接应点,就能安全撤离。
可刚跑出百步,前方街道出现一排傀儡守卫,足足二十个,排成方阵拦路。
她停下脚步,把背上的孩子交给赶来的联盟战士。“带他们走,去东十里等我。”
战士点头,抱起孩子就跑。
她转身面对守卫方阵,剑尖指向地面。
这时候,南门那边的战斗也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厉星魂浑身是血,战戟横在身前。他刚才用战体爆发震塌了两侧墙体,埋了几十具傀儡,但现在新一批又涌了上来。
第五队第七队只剩六个人还能站着,全都带伤。
他左臂的伤口崩开了,血顺着胳膊流到手肘。但他握戟的手没松。
“还能打吗?”他问身边一个年轻士兵。
那人牙关咬得死紧,点点头。
“那就跟我冲。”他说完,猛地向前踏步。
战戟抡圆,砸在地上。轰!冲击波震飞前三排傀儡。他趁机突进,一戟劈开中间通道。
“走!”他吼。
六个战士跟着他往外冲。
可刚冲到一半,地面震动,几根铁柱从地下升起,组成牢笼,把他们围在里面。
他抬头看天。
机关鸟越来越多,盘旋在头顶,红眼闪烁。
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但他不能倒。
他举起战戟,对着天空怒吼。破军战体全面激活,全身金光暴涨。他用戟尖划破手掌,鲜血洒在戟身上,整杆武器开始发烫发光。
“老子还没死!”他大吼一声,战戟横扫。
轰隆!
铁柱断裂,牢笼破开一角。
他带着人往外冲。
就在他即将脱困时,眼角余光看到西北方有道黑影疾驰而来。
是姜月白。
她来了。
她从侧面杀进敌阵,剑光所过之处,傀儡纷纷瘫痪。她不是硬拼,而是专挑能量节点下手,一击必杀。
两人背靠背站定。
“你迟到了。”厉星魂喘着气说。
“路上堵了。”姜月白回了一句。
他们都没笑。
但都知道,活下来了。
守卫还在围拢。
“怎么走?”厉星魂问。
“往东十里。”姜月白说,“先避开主道。”
他点头,脱下外袍扔给一个受伤的战士。“裹好,别冻着。”
他们带着剩下的人开始撤退。
身后,傀儡城静静矗立在夜色里,没有追兵。
可就在他们踏入密林边缘时,姜月白突然停下。
她低头看轮回盘。
盘面裂痕已经蔓延到中心,红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她清楚地感觉到,有一股陌生的能量波动正在靠近。
不是来自傀儡城。
是从天上来的。
她抬头望向夜空。
云层裂开一道缝。
一道巨大的影子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