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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珠双手托着脸颊，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自家大哥和那位好看的小哥哥身上转来转去。
方才她听得真切，这位救了她命、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的小哥哥，竟然就是哥哥未来的夫郎！
小丫头心里头那叫一个欢喜。
她不仅喜欢这个小哥哥，也很喜欢那位温柔得像娘亲一样的婶婶。
可还没等她高兴太久，就听见说要退亲。
沈玉珠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小嘴也瘪了下去。
她紧紧盯着门口，眼睛眨也不眨，生怕错过一点动静。
直到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脸上虽有些不自然，但并无剑拔弩张之色，更没再提什么退亲的话，沈玉珠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小脸上重新绽开了笑容。
林满仓与王荞花对视一眼，见这情形，瞬间了然七八分。
他们老两口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瞧着两个孩子这别别扭扭却又没说死的神情，心里便有了数。
这亲事，怕是还有得谈。
沈行禛进了门，目光淡淡地扫过一旁缩头缩脑、满脸尴尬的周氏，眼神微冷。
周氏被他这一眼看得如芒在背，赶紧缩着脖子，干笑一声“我去瞧瞧灶上的火”然后溜之大吉，钻进自家屋里不敢露面了。
日头渐渐偏西，河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去往渡口的路上，林景欢还在回味着晌午那顿饭。
谁能想到，这看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读书人，竟然还会做饭？而且做得还这般好吃！
方才在沈家，沈行禛留他们吃晌午饭。
原以为是让周氏张罗，哪成想，竟是他自个儿挽起袖子下了厨。
当时王荞花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沈行禛挽起袖子，用那双平日里拿笔杆子写文章的手，娴熟地切菜、生火，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大郎，这……这是做什么？你可是读书人，哪能让你干这粗活？”王荞花忙上前，“快放下，让伯母来！”
在庄户人家眼里，读书人那是天上的文曲星，手金贵着呢，别说做饭，就是进灶房转一圈都怕熏着了那一身书卷气。
沈行禛却不在意，利落地将切好的肉片码进碗里，侧首温言道：
“让伯母见笑了。”
他神色坦然，并无半分读书人下了厨房的窘迫或羞恼：“君子远庖厨，是不忍见杀生之苦，并非说男子便不能下厨。”
“早些年家母病重，卧榻难起，汤药饮食皆需精细照料，我不放心旁人，便学着自己动手。”
他接着道：“后来祖父年迈，身体也抱恙，我更是常侍奉床前，洗手作羹汤。这一来二去的，久而久之便练出来了，并不觉得有什么粗鄙。”
这番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王荞花是过来人，哪里听不出这背后的心酸与不易。
她犹记得江妹子身体常年孱弱，后来更是卧床不起，彼时沈行禛也才五六岁的光景，那么小的孩子，就要学着伺候汤药，照料病人。
后来老爷子病重，他更是小小年纪撑起了这个家，还考上了秀才。
王荞花心中一阵酸涩，看向沈行禛的目光更加柔和：“好孩子，你是个有孝心的。”
她说着，便也挽起袖子，走上前去：“既是这样，那伯母给你打个下手，咱娘俩一块儿弄，也能快些。”
沈行禛也不推辞，点头应了。
两人在灶房里忙活开来，沈行禛掌勺，王荞花烧火递盘子。
王荞花坐在灶膛前添柴，看着灶台上那个忙碌的身影，心里那是越看越满意。
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这沈大郎虽是秀才公，却也是个实打实会过日子的。
往后欢哥儿若是真嫁过来，就算自个儿懒些，也不至于饿着肚子。
菜端上桌，有荤有素。
肉和鱼是沈行禛一早从镇上回来时，特意买的，鸡则是自家养的，现杀现炖，还有鸡蛋和豆腐，满满当当。
这菜色，放在过年也是顶顶丰盛的。
就连一直对沈行禛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林三野，在尝了一块扣肉后，也忍不住挑了挑眉，没再说出什么难听话来。
林景欢更是吃得头也不抬，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贪吃的小松鼠。
这手艺，比他大嫂做的还要好上几分！
唔，这迂腐书生，不仅长得好看，还会做饭，这技能点加得有点满啊！
清风拂过河面，带起层层涟漪，芦苇荡里传来几声归鸟的啼鸣。
林三野去跟船家谈价钱，租了条船。
林家一行人准备上船，这时，沈行禛忽然开口叫住了走在最后的林景欢。
“欢哥儿。”
林景欢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林满仓和王荞花见状，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先上了船，给两个年轻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林三野眉头皱了皱，想说什么，被王荞花瞪了一眼，只好憋着气上了船，坐在船头虎视眈眈地盯着这边。
“你想说什么？”看在晌午那一桌菜的份上，林景欢难得给了个好脸色。
沈行禛看着他，目光温润：“今日之事，多谢。”
林景欢有些不自在地转过身，面向河水：“都说了好几遍了，顺手的事儿，你别老挂在嘴上。”
沈行禛微微一笑，也不再纠结于此，转而说道：“过两日我需回县学了。”
林景欢“哦”了一声：“那你去呗，跟我说干啥。”
沈行禛又道：“二婶那边……你放心，我会妥善处置，定会给林家一个交代。”
林景欢胡乱点了点头。
这事本也轮不到他插手。
“下回休沐是月底，”沈行禛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届时，我会登门拜访。”
“你来干嘛？”林景欢警惕地看他，“我可没答应你什么。”
沈行禛看着他那副张牙舞爪的小模样，心里莫名觉得可爱，眼中笑意更深：“自然要来，登门致歉是其一，其二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
顿了顿，沈行禛收敛了笑意，语气郑重了几分：“欢哥儿，我说过的话，字字当真。一年之期，还盼你……再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