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东成看着这情形,也知道儿子是铁了心了。
他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瞪了柳儿一眼,但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毕竟刚才这哥儿露的那一手,确实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不是个软柿子,能护得住自己,也能护得住家。
若是真能成,倒也未必是坏事。
“行了行了,都别傻站着了,赶紧回家上药去!”王东成挥挥手,率先往回走。
王有年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跟着走了。
林二斗倒是没心没肺,拍了拍身上的土,也跟了上去。
林景欢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柳儿就站在那儿,身姿挺拔,清冷的目光似乎也若有似无地扫了过来。
林景欢冲他挥了挥手,粲然一笑。
柳儿微微一怔,随即也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王荞花看他落在后头,回头唤道:“欢哥儿,快些走,别磨蹭了!”
“哎!来了!”林景欢应了一声,小跑着跟了上去。
回到王家。
刘月英一边给两人上药,一边心疼地数落着。
“你说说你们,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打架!看看这伤成啥样了!”
“娘,那是他们欺负柳儿,我不能不管啊!”王有年还在嘴硬。
“你管得过来吗你!人家那么多人,要是把你打坏了咋办?”刘月英气得戳了他脑门一下。
虽然嘴上骂着,但刘月英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生怕弄疼了儿子。
“我是真没想到,那柳儿脾性也太烈了。”刘月英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明晃晃的刀子就这么甩了出去,这要是稍微偏点……
“你趁早死了这心,我是不会同意他嫁进门的!”刘月英语气坚决。
“娘!”王有年一听这话,顿时急了,“柳儿他那不是被逼急了吗?要不是那赵二赖子嘴巴不干不净,柳儿怎么会动手?他平日里可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是哪样?”刘月英瞪眼,“平日里冷着个脸,见了人也不爱搭理,今儿个你也看见了,那刀子扔得那叫一个准!这要是以后跟你拌两句嘴,还不得把刀架你脖子上?”
“不会的!柳儿心肠软着呢!”王有年梗着脖子辩解,“他就是看着凶,其实……其实可好了!”
“他爹你你看看,这傻小子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窍了?”刘月英气得转头向王东成告状,“人家刀子都亮出来了,他还说人家心肠软!”
意外的是,这次王东成倒是没说什么,只摆摆手道:“行了行了,先吃饭吧,饭都凉了,有啥话吃完饭再说!”
一家之主发话,刘月英这才作罢。
吃过那顿迟来的午饭,日头已经偏西了。
吃过午饭,王荞花一行人便起身告辞了。
临走时,刘月英又给塞了一大包干菜和几个咸鸭蛋,说是自家腌的,让他们带回去尝尝。
“嫂子你留着自己吃吧,我们那儿啥都有。”王荞花推辞道。
“拿着拿着!自家东西又不值钱!”刘月英硬是塞到了林二斗手里。
王东成没再多留他们,毕竟天色不早了,回去还要不少时间,晚了山路也不好走。
林景欢一行人又踏上了回家的路。
来时兴冲冲,归时腿发软。
这一天又是赶路,又是看热闹,又是助威呐喊,林景欢这小身板早就累得够呛。
回到家时,暮色四合,倦鸟归巢。
林三野也刚从地里回来,一眼瞧见林二斗嘴角乌青的模样,眉头皱了皱:“怎么弄的?”
林二斗摸着嘴角的伤口,想说话,结果一张口就疼得龇牙咧嘴。
片刻过后,他讪讪道:“跟小表弟一起去买豆腐,遇上几个不长眼的,起了点冲突。”
林三野眉梢一挑:“打赢了?”
“那必须赢!”林二斗斗志昂扬,“大舅一个打仨!我一个顶俩!”
二哥干架不行,吹牛皮的功夫倒是一流!
林景欢哼哼。
王荞花没好气道:“他们倒是勇得很!为了个小哥儿,跟人打成这样子!”
林三野嗤笑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扔给他一瓶药酒:“自己揉揉。”
林二斗接过药油,嘿嘿一笑。
他还不忘嘴贱一句:“谁叫那小哥儿生得标致,我们要是不救他,伤了脸那多可惜……”
他话音未落,林景欢突然睁大眼睛,看向林二斗身后。
二哥你完了!
林二斗后知后觉,感觉背脊一阵发凉,脖子僵硬地转过去。
只见徐巧娘正站在偏厦门口,手里捏着针线,脸上笑微微的,还是那副温柔娴静的模样。
可林二斗不知为何,总觉得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赶紧赔着笑脸:“媳妇,我就是随口一说……”
徐巧娘没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回了屋。
“媳妇你听我解释,真不是那样的,那哥儿……”林二斗慌慌张张追着媳妇往偏厦去了。
林景欢看着二哥那副怂样,忍不住在心里偷乐。
这就是现世报啊!
“这就是冲动的惩罚~”
林景欢一边乐,一边忍不住哼出了声,调子跑得没边儿,却字字都往林二斗后脑勺上飘。
王荞花听得好笑,伸手拍了他一下:“你这孩子,哪儿学的歪歌,还敢编排你二哥。”
林景欢笑着跑开了。
晚饭过后,他早早回了东屋。
临睡前,林景欢特意用早上煮的薄荷水擦了擦身,那薄荷水的清凉驱散了身上的暑热和一天的疲惫。
他又用薄荷水给凉席擦了擦,这才躺了上去。
天色已暗,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
林景欢原本困得眼皮打架,可刚一闭眼,大舅讲的那个鬼故事就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回放。
吱呀作响的木门……
湿漉漉的脚印……
倒挂在房梁上的人……
还有那只有眼白没有眼珠的眼睛……
“嗬嗬……”
林景欢猛地睁开眼,心跳如雷。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窗外轻微的虫鸣和风吹树叶的动静都格外清晰。
他总觉得,那房梁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倒挂着,直勾勾地盯着他。
林景欢紧紧闭上眼,又猛地睁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假的,都是假的,这世上没有鬼……”他在心里不停地告诫自己。
可那股子恐惧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侧耳倾听,外面只要有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他都会疑神疑鬼,心头猛地一跳。
是风吹树叶?
还是那倒挂的人影在移动?
他把头缩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屋顶。
这一晚,林景欢几乎是一宿没睡,精神高度紧绷。
第二天一早,王荞花端着早饭进来,一见林景欢那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心疼得叫唤起来。
“哎哟我的儿!你这是咋了?昨晚是不是蚊子又咬你了?”
林景欢摇摇头,把脸埋进粥碗里,含糊不清地说:“娘,不是蚊子,是大舅……”
“大舅咋了?”
“大舅讲的那个……那个鬼故事,吓得我一整晚没敢闭眼。”
王荞花一听,哭笑不得,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这孩子!大舅那是逗你玩呢!那么大个人了,还怕鬼故事?”
林景欢委屈巴巴:“这夜里太黑了,啥也看不见,怪吓人的!”
王荞花也没再责怪他,只是当晚,给他屋子点了灯才离开。
这一晚,林景欢终于睡得安稳。
时间一天天过去,林景欢也时不时关心地里沤的肥和蘑菇棚,时不时过去看一眼。
天太热了,林景欢也不爱出门,闲着没事,便在院子里逗弄那两只兔子。
经过这段时间的精心喂养,那两只兔子已经长大了不少,尤其是那只母兔,肚子滚圆滚圆的,看样子快要生了。
林景欢特意给它搭了个窝,铺了软软的干草,还每天给它加餐,生怕它营养跟不上。
这天傍晚,林景欢听到一阵细微的动静。
他循声望去,只见那只母兔正在窝里忙活。
他悄悄走过去一看,顿时惊喜地叫了起来:“生了!生了!”
只见窝里的干草上,躺着几只粉红色的小肉团,正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地找奶吃。
一共五只!
除了母兔生了崽外,还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就是蘑菇棚里,第一茬平菇也开始冒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