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朵灰白色的小伞从木头上挤了出来,伞盖圆润,菌褶细密,一看就是好蘑菇。
王荞花正提着一桶水往后院走来,准备给蘑菇浇水。
刚绕过墙角,就见蘑菇棚的帘子开着,里面有人。
“欢哥儿,是你在里面?”她放下水桶,往棚里探身进来。
“娘!您等等!”林景欢赶紧站起身,拦住他娘,隔着一层布料,他声音闷闷地提醒,“进棚前得戴上口罩!”
“哦哦!”王荞花反应过来,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布料,往脸上戴。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戴这个东西,但欢哥儿说得煞有介事,她便照着做了。
这口罩还是按照林景欢的描述,用两层细棉布中间夹了一层干净的棉花,左右两边各缝了一根细布带子,可以挂在耳朵上。
王荞花第一次戴时觉得怪别扭的,呼吸都不顺畅,可欢哥儿坚持要让她戴着,说蘑菇会喷什么看不见的孢子,吸进肺里不好,她也就不说什么了。
看到他娘戴上口罩了,林景欢这才放心。
这也是他之前疏忽了,这蘑菇孢子可是会引起过敏性肺炎的,虽然现在蘑菇还小,但防护措施还是要做好。
母子俩戴着口罩,在棚里仔细查看着。
王荞花看着木头上那些嫩生生的小蘑菇,惊喜地说:“真长出来了!这可太好了!”
前面她还担心蘑菇长不出来,欢哥儿不得躲起来哭鼻子哩,没想到还真成了。
“就是还太小,得再等几天才能摘。”林景欢估算着,“大概还得三五天吧。”
“不急不急,让它们好好长。”王荞花眉梢眼角是掩不住的喜色,“等长好了,第一茬能收不少呢!”
之前烂木头上长出来的平菇,前些天已经被他们采下来吃了,那味道一如既往地鲜嫩爽滑,甭管炒还是煮汤,都是鲜美无比。
只可惜中间也就收了那么一次。
如今看到自己种的蘑菇真的长出来了,那种成就感简直爆棚。
午饭时,林景欢当即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饭桌上顿时沸腾起来。
“真的?!真长出来了?”林二斗激动得筷子都掉了,“那咱们岂不是很快就能吃上鲜蘑菇了?还能拿去卖钱!”
林满仓也难得激动地多喝了两口粥:“好!好啊!欢哥儿这脑瓜子就是灵,这下咱家又多条生财路子!”
“这蘑菇要是能一直种,咱们家以后就是那什么……蘑菇大户!”李绣红高兴得合不拢嘴。
林大实笑呵呵:“还是欢哥儿聪明!”
连蘑菇都能种出来!
徐巧娘也抿着嘴笑,眼里带着光。
家里多一个进项,日子就能更宽裕些。
连福蛋和阿满都拍着手:“小叔叔好厉害!有蘑菇吃了!”
林三野倒是冷静许多,只问了一句:“能种几茬?”
林景欢想了想:“温度合适的话,应该能收三四茬。等这批收完了,咱们再弄些木头接着种。”
林三野点点头,没再多问。
这时,李绣红眼睛滴溜溜转了转:“我看这蘑菇比那啥草包值钱多了!一斤怎么也能卖个十几文吧?”
徐巧娘敏锐听出大嫂话里的言外之意,笑容微微一滞。
“十几文?”林二斗摇摇头,“镇上的野山菌都卖到二十文一斤了,咱这虽然是种出来的,但也比野菜强多了,起码能卖个十五文。”
王荞花最后总结道:“只要能种出来,多少都是赚的。这可是个长久的营生啊!”
接下来的几天,王荞花照顾蘑菇棚更上心了。
她每天都要进去看好几回,看看温度够不够,湿度合不合适,还特意用布帘子把棚子遮得严严实实,生怕阳光太强把蘑菇晒坏了。
林景欢想帮忙,都被他娘赶出来。
“去去去,别在这儿添乱!”王荞花挥着手,“这棚里闷得很,你身子弱,别待久了。实在闲着,就照顾你的兔子去!”
说到兔子,那只刚生产的母兔脾气变得格外暴躁,护崽心切,连林景欢靠近都呲牙咧嘴的。
林景欢只能远远地放些草料和水,不敢靠太近。
这天林景欢刚给兔子添完草,一转身差点踩到阿满。
小家伙正蹲在兔子窝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里面的小兔崽。
“小叔叔,兔兔好小啊。”阿满奶声奶气地说。
林景欢蹲下身:“是啊,它们刚生出来,得好好照顾才行。”
“福蛋能摸摸吗?”福蛋也凑过来。
“现在还不行,”林景欢摇头,“母兔子会生气的。等小兔崽长大一点,咱们再摸。”
两个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趴在那儿看兔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见着月底快到了。
林景欢心里有点纠结。
那天沈行禛说月底要上门拜访,算算日子,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虽然上次他说了要想想,可这一个月过得飞快,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与此同时,县城里。
县学里刚散学,学子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陈开度追上沈行禛,拍了拍他的肩膀:“子珩,今日散学早,不如一起去迎春楼坐坐?听说新来了个说书先生,讲《三国》讲得极好。”
沈行禛脚步不停:“今日不便。”
“又不便?”陈开度啧了一声,“你又要去抄书?我说行禛兄,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清苦了,偶尔也该放松放松。”
沈行禛顿了顿:“不是抄书。我去珍宝阁一趟。”
“珍宝阁?”陈开度瞪大了眼睛,“那不是卖首饰的地方吗?你去那儿干嘛?”
他上下打量着沈行禛,忽然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知道了!你这是有意中人了?要给人家买定情信物?”
沈行禛没有否认,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陈开度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追着问道:“快说是谁?是哪家的小姐?还是哪家的哥儿?能让我们沈大才子动心的,肯定是个绝色佳人吧?”
沈行禛没理他,径直往前走。
陈开度不死心,跟在后面碎碎念:“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咱们这么好的交情,你居然还瞒着我!”
“唉!只可惜上回卖状元包那小哥儿没再来了。”陈开度一边走一边惋惜,“也不知他定亲了没有?那长相,那脾气,我是真喜欢……”
他自顾自说着,完全没注意到身旁沈行禛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