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里,林二斗还在规划西厢房的事,跟徐巧娘商量着要不要买个新柜子。
徐巧娘抱着阿枣,轻声说:“先看看再说吧,租来的房子,不用置办太好的。”
林二斗点头:“也是,等过几年咱在京城站稳了脚,自己买一套宅子,到时候随你怎么置办。”
聊着聊着,大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沈行禛和林满仓、季允谦从牙行回来了。
古代租房也有押一付三的规矩,林满仓一次性付了十四两银子,拿到了这套宅子的钥匙。
等周房牙带人把房子彻底打扫干净,过了元宵节,他们就能搬进来了。
事情办妥,季允谦便提议带他们在周围逛逛,熟悉一下环境。
众人自然求之不得。
正月里的京城寒风凛冽,但街上依然人来人往,热闹不减。
一行人出了巷子,沿着甜水井胡同往南走。
走了约莫两刻钟,拐过一条宽敞的街道,眼前出现了一片气势恢宏的建筑群。
朱红色的高墙连绵不绝,大门两侧各立着一只石狮子,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门楣上挂着一方匾额,上书“工部”两个大字,笔力遒劲。
门前站着几个腰悬佩刀的兵卒,目不斜视,好不威严。
季允谦指着那片建筑,对林满仓说:“林大人,这里就是工部衙署了。从甜水井胡同走到这儿,不过两刻钟的路,您往后当差也方便。”
林满仓看着这威严的衙署,心中充满了敬畏,想到自己以后就要在这里当差,不禁挺直了腰板。
从工部衙署往北,穿过几条街巷,远远望见一片飞檐斗拱的院落群,朱红大门,石狮威仪,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季允谦说,那里便是国子监。
秀才想要入国子监读书,有三种途径。
一是岁贡,由地方学政择优保送,名额极少,非才学出众者不可得。
二是恩荫,祖上或父辈有官职,且对朝廷有大功,方可荫一子入监。
三是捐监,也就是花钱买名额。
捐监的价钱,按功名等级来定。
附学生,也就是刚考中秀才、成绩一般的,要二百六十两。
增生,成绩中等偏上的,要一百九十两。
廪生,成绩优异、享受朝廷膳食补贴的,要一百二十两。
林三野正好是廪生,一百二十两银子。
王荞花心里迅速盘算了一遍。
一百二十两银子,咬咬牙也不是拿不出来。
只是如今刚交了房租,又要安置新家,处处都要用银子。
若是再拿出一百多两去捐监,日子就要过得紧巴了。
还没等她开口,林三野先道:“娘,此事不急。国子监每三年一纳捐,春闱在即,待到秋日再议也不迟。”
季允谦见状也不再多言。
租宅子的事尘埃落定,林家人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便张罗着要请季允谦吃酒致谢。
季允谦推辞不过,便跟着他们回了临驿附近的一家小酒馆。
众人围坐在桌边,季允谦和沈行禛一边烫着酒,一边低声论起今年的春闱。
“子珩,你预备得如何了?”季允谦给他斟了一杯酒。
沈行禛双手接过,道:“不敢说预备充分,但也尽力而为。今科主考官尚未公布,只听说内阁拟了几个人选,圣上还没有最后定夺。”
季允谦点头,道:“我听说有人揣测,今科主考很可能是文渊阁大学士闻景行。他学问渊博,又曾任过两任主考,若真是他,那你可要多留意策论。”
沈行禛沉吟片刻,道:“闻大人的文章我读过一些,法度谨严,注重实务。策论方面,确实需要多下功夫。”
季允谦又道:“今年北直隶的举子不少,听说有几个颇有名望的才子也要下场,竞争恐怕激烈。”
沈行禛神情淡然,道:“科场如战场,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两人就春闱的事又聊了几句,无非是推测主考人选、分析今科考题走向、点评几位有望夺魁的举子的文章。
散席时天已黑透,寒风刮得脸疼。
季允谦拱手道别:“子珩,我在京城等着你金榜题名的消息。”
沈行禛含笑还礼。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天还没亮,街上就热闹了起来。
小贩们推着车子,挑着担子,抢占最好的位置,把花灯、面具、吃食摆得整整齐齐。
对面还有卖炸糕的、卖馄饨的、卖豆花的,几家摊子紧挨着,香气混在一起,勾得人走不动道。
街边的茶楼酒肆也挂出了新扎的花灯,有兔子灯、莲花灯、鲤鱼灯,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铺子里的伙计站在门口高声吆喝,招揽客人。
杂耍艺人、踩高跷的、舞狮子的,在街头巷尾卖力表演,引来阵阵喝彩。
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闹,手里拿着刚买的面具,一会儿扮成武松,一会儿扮成老虎,嘴里还学着嗷嗷的叫声。
京城的大姑娘小媳妇哥儿们也出了门,三五个结伴,打扮得花枝招展,说说笑笑地从街上走过。
整个京城都沉浸在节日的喜庆里。
林景欢趴在临驿的窗户上往外看,虽然还没到晚上,但街上的热闹劲儿已经很足了。
他听驿仆说,今晚有官家燃放的烟花,就在城楼上,据说那烟花是工部特制的,能炸出牡丹、菊花、飞鸟等各种形状,比寻常百姓家放的不知好看多少倍。
他一整天都在盼着天黑。
傍晚时分,林家人简单地吃了晚饭,收拾停当,就准备出门去看花灯了。
林景欢换了一件新做的棉服,领口镶着一圈白兔毛,衬得小脸白净又精神。
沈行禛难得也换了件新衣,腰间束着玉色腰带,发冠束得整整齐齐,站在那里清俊又儒雅。
李绣红破天荒地搽了胭脂,徐巧娘也换了件八成新的藕荷色袄裙。
就连王荞花都把压箱底的那根银簪子拿出来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