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乐坊。
林景欢和王有年今日又来了,这回是应齐师傅之约,来看他手里那间空着的铺子。
铺子位于丰乐坊东头,坐北朝南,门前三级青石台阶,门面比状元坊还宽出三尺。
铺门大开着,里面光线充足。
走进去一看,前面是一个宽敞的铺面,可以用来摆放货架和接待客人。
中间用一道雕花木屏风隔开,后面是一个小巧的账房和休息室。
穿过前铺的小廊,后头便是一个开阔的后院。
后院正中种着一棵枝叶繁茂的石榴树,遮下一片阴凉。
院子里铺着平整的青砖,左右两侧各有两间宽敞的库房,正对面则是间高大明亮的大瓦房。
齐师傅指着那中间那间大瓦房介绍道:“这间屋子原先就是老夫打玉石的地方,窗子特意开得大,透光极好。”
“屋里头解玉用的砣机、切石的水槽、磨砂的工具架子全都是现成的,洗洗就能用。旁边那两间库房够大,存放原石和木盒绰绰有余。”
林景欢也是看得直点头,这后院不仅能当做玉雕工坊,还能把牙刷刷柄的木工活计也一并搬过来。
石榴树底下摆几张条凳,学徒们歇晌的时候还能乘凉。
王有年在几间屋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摸摸砣机,又试试水槽的龙头,眼睛亮得像捡了宝。
齐师傅捋着胡子问:“怎么样,还合用?”
林景欢拍手道:“合适,这铺子也太合适了。”
说着,他朝齐师傅竖起大拇指:“齐师傅,您老人家真是慧眼如炬,这铺子风水极佳,坐北朝南,紫气东来。”
“往后我小表哥在这儿干活,保管手艺一日千里,财源滚滚。”
齐师傅被他哄得胡子翘了翘,摆手道:“去去,少拍马屁。这铺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们既看得上,月租六两银子,如何?”
林景欢一听六两银子,眼睛都亮了。
丰乐坊这地段,六两银子连隔壁半间铺子都租不到。
齐师傅简直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王有年连忙道:“师傅,这也太便宜了,要不您再往上加点儿?”
齐师傅瞪了他一眼:“老夫说多少就多少,再啰嗦便不租了。”
接着道:“丰乐坊往东拐过两条巷子,有家恒昌石玉行,专做玉石原料的买卖。”
“老夫跟他们的老掌柜打了半辈子交道,已经打过招呼,往后你们拿料子,按老客的价走。”
“还有街口那家金瑞银楼,做金银镶嵌的,掌柜姓钱,也是老夫的旧相识,你们那牙刷上包银镶金的活儿,只管去找他。”
林景欢脆生生地道了谢,王有年更是恨不得当场给齐师傅磕一个。
齐师傅又道:“行了,别光顾着谢。”
“铺子钥匙先给你们,该打扫的打扫,该归置的归置,缺什么再添。老夫过两日来查验,要是弄得乱七八糟,可饶不了你们。”
“保证给您收拾得亮亮堂堂!”
林景欢接过钥匙,笑嘻嘻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齐师傅哼了一声,背着手走了。
林景欢把钥匙往王有年手里一塞,道:“小表哥,从今往后这就是你的地盘了。”
王有年攥着那把钥匙,掌心微微发潮。
他在空荡荡的工坊里站了一会儿,目光从砣机移到水槽,又从水槽移到窗外那棵石榴树。
窗子开得大,日头斜斜地照进来,满屋子的旧工具都镀了一层光。
从前哪敢想这些。
他知道齐师傅肯收他、肯租铺子,都是看在闻殊白的面子上。
闻殊白待他好,他都知道。
正因为明白,才更觉得这份情重。
重得他心里发沉,又不知道该怎么还。
王有年想,下回见着他,得对他再好一点。
回到甜水井胡同,一跨进院门,便听见堂屋里王荞花和李绣红的说话声。
桌上摊着两匹妆花缎,一匹雪青,一匹湖蓝,光泽柔润,暗纹流转。
“娘,这料子太金贵了,我手抖,还是您来裁。”李绣红把剪刀递给王荞花,自己退到一旁帮着抻布。
“这匹雪青的给欢哥儿做身新衣裳,衬他。”王荞花拿手指量了量缎面的宽幅,“湖蓝的给沈大郎做一身,小两口站一块,齐整。”
“娘,你们这是裁衣裳呢?”林景欢迈进堂屋,探头看了一眼。
王荞花抬头见是他,招手道:“回来得正好,快过来。娘正琢磨着给你做身新衣裳,你过来,让娘给你量量尺寸。”
林景欢乖乖站到跟前,王荞花拿了根细麻绳在他肩背腰上比划了一圈,忽然咦了一声:“怎么又高了,上回量的尺寸才到这儿呢。”
林景欢一听自己长高了,眼珠子一亮,连忙站得笔直:“真的?高了多少?”
他上辈子个子就不高,这辈子做梦都想再往上蹿一蹿。
王荞花拿手在他头顶比了比,又往自己肩膀处比了一下,笑道:“高了有小半个指节呢。这阵子饭没白吃。”
李绣红在一旁抻着布,也笑着打量他:“可不是嘛,脸也长开了些,不像年初那会儿还带着孩子气。”
林景欢心里美滋滋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腿,恨不得再蹿高半个头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