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圆连连摆手,微红着脸蛋,谦虚道:“伯母说笑了,我就是贪嘴,管不住这张嘴罢了。”
崔母笑得更甚:“能吃是福,年轻轻的,该吃就吃,该笑就笑,日子才过得有滋味。”
陈阿圆也笑开了:“伯母说的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崔母见他大大方方的,心里愈发喜欢。
她膝下三个女儿都已出嫁,只剩蘅哥儿一个哥儿养在身边。
蘅哥儿自幼性子温吞,不爱说话,也不大爱与外人走动,高兴了便自己逗逗猫、捣鼓些胭脂香膏,闷了便看话本子。
每每想带他出门应酬,他总推三阻四,找些由头躲了过去。
如今见他主动交了朋友,还把人请到家里来,崔母心里说不出的欣慰。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少年,一个机灵嘴甜,一个爽朗爱笑,都是好性子的孩子,她心里便先欢喜了几分。
“好,好,都是好孩子。难怪蘅哥儿常念叨你们,说你们性子好,跟他投缘。”崔母语气和颜悦色。
林景欢眼睛弯成月牙,声音清亮亮的:“阿蘅也好,上回在马球场头一回见,就觉得他亲切得很。”
崔母听了这话,笑意更深了几分。
崔母又问了问他们家里的情况,林景欢拣能说的说了。
崔母听了,倒也没再细究。
她在高门大户里待了半辈子,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两个孩子眼神清正,举止大方,不是那等攀附逢迎之人。
况且,崔家的门第摆在这里,真要论门户,能越过崔家的也没有几家。
既是孩子交朋友,投缘便好,倒不必计较家世。
她心下满意,便含笑道:“都是好人家,往后常来走动,陪蘅哥儿说说话。”
林景欢爽快应下:“伯母放心,只要阿蘅不嫌我们聒噪,我们保管隔三差五就来串门。”
陈阿圆也点头:“是啊伯母,我平日在家也没什么事,阿蘅要是闷了,随时差人来叫我。”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崔母便道:“你们年轻人玩去吧,不必陪着我这个老婆子。”
“蘅哥儿,带你朋友们去园子里逛逛。”
三人辞了崔母,沿着游廊往园子里走。
廊外花木扶疏,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黄的挤在一处,热热闹闹的。
转出游廊,眼前豁然开朗。
一池碧水铺在园子中央,满池荷花亭亭玉立,粉的白的错落开着,风一吹,花叶轻摇,清香扑面。
池边垂柳拂水,几尾锦鲤在水底游来游去,偶尔探出头来啄一口落花。
林景欢站在池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啊,这荷花开得真好。”
崔阿蘅道:“这池荷花是祖父亲自种的。我小时候最爱蹲在这池边看鱼,一看就是半天。”
陈阿圆扶着栏杆探头往水里瞧,见几条红白相间的锦鲤聚在荷叶底下乘凉,不由笑道:“这些鱼养得真好,肥嘟嘟的,看着就好吃。”
崔阿蘅道:“都是老鱼了,最老的那条比我年纪还大呢。”
林景欢蹲在池边,伸手想去够一朵离岸最近的荷花,够了两下没够着,差点栽进水里,被崔阿蘅一把拉住。
“你小心些。”崔阿蘅笑着摇头,“这池子看着浅,底下淤泥深着呢。”
林景欢讪讪收回手:“我就是想摘一朵闻闻。”
崔阿蘅道:“回头我让丫鬟剪几枝给你带回去,插在瓶里能养好几天。”
他又指了指池边几丛开得正好的栀子花:“那花也香,你要喜欢,一并剪几枝。”
林景欢道:“那敢情好,我娘最爱栀子花了。”
三人沿着池边慢慢走着,崔阿蘅不时停下来,指给他们看园子里的花草。
“这丛是茉莉,花开得小,但香气极清。”
“那边是紫薇,要再热些才开。”
“墙根底下那几丛是凤仙花,我小时候还拿它染过指甲。”
林景欢听得津津有味,又好奇道:“阿蘅,你怎么懂这么多花?”
崔阿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平日没什么事,就爱捣鼓些花花草草。有些花能入胭脂,有些能调香,我便一样一样记下来了。”
林景欢想起上回在马球会门口,崔阿蘅确实提过自己喜欢调胭脂水粉,便道:“那你平日里都做些什么胭脂?是那种擦在脸上的,还是抹嘴的?”
崔阿蘅道:“都有。春天采桃花,夏天收荷花,秋天拾桂花,冬天还有梅花。不同的花配不同的方子,做出来的颜色和香气都不一样。”
他走到池边,弯腰轻轻碰了碰一朵半开的粉荷:“这荷花开到最盛的时候,花瓣肥厚,颜色也正,拿来做胭脂膏子最好。”
他又伸手托了托那朵花的瓣子,指尖轻轻一捻,道:“采回来捣出汁子,滤净了,兑上胭脂膏的底子,做出来的颜色是水粉中带一点红晕,最衬肤色。”
陈阿圆凑近闻了闻:“那做出来一定很香。”
崔阿蘅点头:“嗯,带上一点荷花的清气,不腻人。不过我平日也不怎么往脸上搽,就是爱做,做好了便收在匣子里,偶尔拿出来看看也高兴。”
林景欢听了这话,心里觉得阿蘅真是个有意思的人,明明出身这样好的门第,性子却这样安静淡泊,整日与花草猫儿为伴。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马球场上见到崔阿蘅的事,不由有些好奇:“阿蘅,我上回见你去看马球,还以为你也爱看这个呢。”
崔阿蘅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微敛了敛,垂下眼帘,没有立刻答话。
林景欢见他这副神色,心里更觉得奇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我……那天其实是偷偷出来的。”
林景欢和陈阿圆都愣了一下。
崔阿蘅看了看四周,抬了抬手,示意跟在身后的丫鬟小童退远些。
待人都走开了,他才压低声音道:“这事我连我娘都没说,你们可别给我说出去。”
林景欢和陈阿圆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崔阿蘅这才小声道:“家里在给我相看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