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晌午时,王有山从镇上回来了,手里提着一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有一小坛烧酒。
一进院子,就被那满院的肉香给勾住了魂。
“嚯!这么香!娘,这做啥好吃的呢?”
“你弟弟打了头野山羊回来,欢哥儿教了咱好几样新做法,正炖着呢!”刘月英从灶房探出头,脸上带着喜气。
王有山一听也乐了,把东西放下,也去帮忙打下手。
肉香越来越浓,锅里的汤已经开始咕嘟咕嘟冒起了细密的气泡。
这时,王有年悄悄挪到他娘身边,小声说道:“娘……那什么,我先盛点菜,给柳哥儿送去,这是他打的猎物,也得谢谢他不是……”
刘月英脸上的笑容一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看着儿子那副眼巴巴的样子,又看了看锅里已经炖得差不多的羊肉,到底还是心软了。
“去吧去吧!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刘月英嘴里抱怨着,手下却麻利地找了个干净的陶盆,往里盛了满满一盆羊蝎子,又捞了几块炖得软烂的肋排肉和萝卜,最后还特意舀了一大勺滚烫的羊杂汤。
想了想,又拿了两个杂粮饼子放在上面。
“行了,快去吧!别凉了!”
“哎!谢谢娘!”王有年眉开眼笑,小心翼翼地端起陶盆,快步往豆腐坊跑去。
柳殊白正在院子里擦拭他那张弓,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
“殊白!吃饭啦!”王有年欢欢喜喜地把陶盆放到院里的石磨上,“你看,有肉有汤还有饼子!热乎着呢!”
柳殊白放下手里的东西,目光在陶盆里扫了一眼。
浓郁的肉香和萝卜的清甜混合在一起,羊蝎子炖得色泽红亮,肋排肉看起来就软烂脱骨,旁边的羊杂汤奶白浓郁,上面还飘着翠绿的葱花。
他确实饿了。
王有年紧张地看着他,带着点笨拙的讨好:“这些……这些菜,好些都是我小表弟教的法子做的。小表弟他们今天来走亲戚,在呢。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柳殊白没说话,走到石磨前,拿起饼子,掰了一小块,又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羊蝎子。
王有年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
只见柳殊白吃了一口,动作顿了顿,然后又夹了一块羊杂,尝了一口汤。
“怎么样?好吃吗?”王有年忍不住问道。
“嗯。”柳殊白淡淡应了一声,手里的动作却没停,继续吃了起来。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王有年已经高兴得找不到北了。
“嘿嘿,你喜欢就好!那你快趁热吃!我先回去了,碗筷我晚点再来拿!”
说完,他怕打扰柳殊白吃饭,又怕自己留在这儿对方不自在,便乐颠颠地转身跑了。
柳殊白看着他那憨厚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低头看了看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拿起筷子,重新夹起一块羊肉,慢慢地吃了起来。
秋阳正好,暖暖地照在身上。
小院里安安静静,只有他一个人,还有碗筷轻微的磕碰声。
这顿午饭,竟难得地让他吃出了几分熨帖和安宁。
许久未曾有过了。
另一边,王有年刚回到家,王家这边也热热闹闹地开了饭。
院子里的方桌拼成了大桌,满满当当地摆满了菜肴。
中间是一大盆热腾腾的手把羊肉,整块的羊腿肉和肋排肉堆得冒尖,散发着最原始的肉香,旁边放着林景欢调的蒜泥酱油芝麻油蘸料。
一盆红亮诱人的香焖羊蝎子,汤汁浓郁,香气扑鼻。
一大碗蒸得嫩滑的羊肝鸡蛋羹,撒着翠绿的葱花。
一盆萝卜豆腐炖羊杂汤,热气氤氲。
还有清炒白菜,蒜泥拍黄瓜,以及特意留出来煎得焦香的小块羊肉,摆在盘子里滋滋作响。
王有山买回来的那条五花肉也没落下,被刘月英做成了农家大碗的扣肉,铺在梅干菜上,油汪汪的。
主食是刚出锅的杂粮饼子和稠稠的小米粥。
所有人都围坐了下来,连几个小的也规规矩矩地坐在小板凳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肉,不停地咽口水。
“都愣着干啥?动筷子啊!”王东成作为一家之主,笑呵呵地发了话。
顿时,筷子齐飞。
林景欢早就饿坏了,夹起一块羊蝎子,吹了吹热气,放进嘴里一吮。
唔!
羊肉特有的鲜香混合着黄豆酱的咸甜,带着花椒的微麻,瞬间在口腔中炸开。
肉质酥烂,轻轻一抿就化在嘴里,骨头缝里的骨髓更是精华,吸溜一下,满口留香。
“好吃!”他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这纯天然的野山羊肉,果然不是现代饲料羊能比的!肉质紧实有嚼劲,味道也更加醇厚。
手把羊肉蘸上蒜泥芝麻油,咸香中带着蒜的辛辣和芝麻油的醇香,别有一番风味。
香煎羊肉外焦里嫩,保留了原始的肉香,越嚼越香。
每一样都好吃!
王东成更是吃得红光满面,连连称赞:“香!真香!欢哥儿这法子好,比咱们以前那大锅乱炖强多了!”
这顿丰盛的中秋家宴,吃得是宾主尽欢。
吃完饭,众人又坐在院子里喝茶消食。
林景欢意犹未尽,缠着王东成讲故事:“大舅大舅,再给我们讲个故事呗!”
王荞花一听,立刻道:“可别再给他讲那些神神鬼鬼的了!上次听完,吓得他半夜不敢睡觉,非说有动静,闹腾得全家不安生!”
王东成连忙摆手:“不讲那些不讲那些!咱们今儿讲个别的。”
他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想了想,说道:“那……就讲个官府断案的故事吧!是我前些年去县城卖柴禾时,在茶馆里听人说的。”
“好好好!”林景欢立刻坐直了身子,连几个小的也竖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