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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两人走到了豆腐坊外。
王有年正准备把肩上的猎物卸下来，柳殊白却转过身，神色淡淡地说道：“你把这些东西拿回去吧。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王有年一愣，立刻摇头：“那哪行！这是你打的！我就是帮你扛回来！哪能我拿回去？”
“我说了我吃不了。”柳殊白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而且我也懒得做饭。你要么扔了，要么拿回去。”
“别扔别扔！”王有年一听要扔，急了，连忙说道，“这可是好东西！扔了多可惜！”
他灵机一动，立刻想了个主意：“这样，殊白，你要是懒得做饭，我……我回去找我娘学！我让我娘教我怎么做！等做好了，我再给你端过来！好不好？”
柳殊白看了他一眼，见他满头大汗，眼神里却满是期盼，心里那点不耐烦不知怎么就消散了。
他懒懒地摆了摆手：“随你。”
王有年得了准话，顿时喜滋滋地重新扛起那头山羊，提着野兔，脚步轻快地往家里赶。
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小姑家的表哥表弟他们都在，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
“欢哥儿！三表哥！你们来啦！”
刘月英正在院子里洗菜，听到儿子的声音，抬头一看，顿时“哎哟”了一声。
“我的老天爷！这哪来的野山羊？还有兔子？有年，你这是上哪儿弄来的？”
她心里乐开花儿，这野味在乡下可是稀罕物，过节正好加个菜！
王有年把猎物往地上一扔，抬起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笑呵呵地说道：“这是柳哥儿带我打的！我就帮忙扛回来！”
一听“柳哥儿”三个字，刘月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眼神也变得有些微妙。
又是那个柳哥儿！
不过，看着地上这头肥硕的山羊和两只野兔，她到底还是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这么好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行了行了，既然拿回来了，那就赶紧收拾了吧！”刘月英转头对大儿媳妇秦氏吩咐道，“老大媳妇，你去烧锅开水，一会儿好剥皮。”
“哎！知道了娘！”秦氏答应一声，便去忙活了。
王东成看着那头还没断气的山羊，也是一脸惊讶：“这……这真是柳哥儿打的？”
“那是！”王有年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柳哥儿可厉害了！那一箭射出去，嗖的一下就中了！比有些猎户还准呢！”
王东成心里暗暗吃惊。
他是知道柳哥儿的爷爷是个老猎户，以前教过柳哥儿几手功夫，但没想到这哥儿身手竟然这么好，连山羊都能打到。
再看看自家傻儿子。
他摇摇头，心里暗叹：他家这个傻小子，要是真能把这么个厉害的哥儿娶回家，那还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王有年把猎物放下后，也没闲着，一头钻进了灶房。
“娘！这羊肉要怎么做？您教教我呗！”他凑到刘月英身边，一脸讨好地问道。
刘月英正忙着揉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去去去！你个大老爷们学这个做啥？等着吃现成的不就行了？”
王有年当然不敢说是为了给柳哥儿做饭，只能打着哈哈：“我这不是……这不是想学两手嘛！以后要是出门在外的，也能自己弄口热乎的吃！”
“就你？还自己弄？”刘月英显然不信他的鬼话，“别给老娘添乱就行！”
虽然嘴上骂着，但到底是亲儿子，最后还是指点了几句：“这羊肉啊，得先焯水去腥，然后放姜片、花椒……”
王有年赶紧竖起耳朵认真记下。
外面，王东成已经开始动手杀羊了。
他年轻时也跟人杀过猪，手艺虽然有些生疏了，但底子还在。
这山羊虽然看着还有一口气，但也折腾不动了。
王东成磨刀霍霍向山羊。
林景欢则蹲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看着，一边看还一边指指点点，像个小指挥官。
“大舅，这羊皮可是好东西，得剥完整点，以后能做皮袄子！”
“哎！那个羊血别浪费啊！接住了！回头做个羊血粉丝汤，或者炒个韭菜羊血，可鲜了！”
“你就放心吧，你大舅我心里有数！”王东成笑呵呵地应着，动作却更加小心仔细。
林三野也挽起袖子，上前帮忙，他力气大，一把按住山羊，三下五除二就帮着王东成把羊杀了，放了血，然后开始剥皮掏内脏。
林景欢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小嘴叭叭地开始报菜名：
“大舅，这羊脊骨，就是这带肉的骨头，咱们这儿是不是叫‘羊蝎子’？这个香焖了最好吃，又啃骨头又吃肉，下酒一绝！”
“这羊心、羊肺、羊肚、羊肠，收拾干净了，和豆腐萝卜一起炖，咕嘟咕嘟一大锅，羊杂汤，又鲜又暖身子！”
“羊肝嫩，蒸个鸡蛋羹给老人小孩吃，又营养又滑溜！”
“腿肉和肋条肉，整块煮了，做手把羊肉，吃的时候切片蘸料汁，那叫一个美！”
“羊百叶爽脆，和白菜一起煮个清汤，又清淡又鲜甜！”
“这些肋条边上剔下来的小块肉，用油煎一煎，撒点盐，香煎羊肉，别提多香了！”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一道一道菜名和做法往外蹦，说得头头是道，把旁边的人都给听愣了。
这些做法，他们好些都没听说过。
这年头村里人吃羊肉，大多就是大锅炖了，或者切成块和萝卜一起煮，哪有这么多讲究？
王东成显然十分信任这个外甥，听得连连点头，又有些犯难：“欢哥儿，你这说的好些东西，咱们家没有啊。那个香焖，要什么料？还有那料汁，咋调？”
林景欢想了想，如今这个时代，很多香料确实没有，连辣椒孜然都还没传进来呢。
“没那些稀罕东西也没关系！”他小手一挥，“咱们用土法子也能做得好吃！”
“香焖嘛，就用家里的黄豆酱，加上姜、蒜、还有花椒，把羊蝎子焖得酥烂入味！”
“蘸料就用蒜泥，加点酱油，再淋点胡麻油，那个香！”
王荞花听着也忍不住插嘴：“哎，这个蒜泥蘸料我看行！你爹就爱这么吃。”
刘月英在灶房里竖着耳朵听，越听越觉得有道理，赶紧记下来：“成！就按欢哥儿说的做！咱家正好做了一缸黄豆酱！蒜也有的是！”
“我看那羊腿肉也别全煮了，留一半出来，试试欢哥儿说的那个香煎的法子，给孩子解解馋！”王东成一锤定音。
接下来，王家院子里顿时忙碌起来。
灶房里，两口大锅都烧了起来，热气腾腾。
一口锅里烧着热水，准备焯烫羊肉和羊杂去腥。
另一口锅里，刘月英已经开始熬制做手把羊肉的底汤，只放了几片老姜和一小把花椒。
秦氏在一旁仔细清洗羊肝和羊百叶，王有年则笨手笨脚地学着切萝卜和豆腐，被刘月英嫌弃了好几次。
林景欢也没闲着，帮着剥葱蒜，小嘴还在不停地输出：
“舅母，羊蝎子焯水后，要用油炒一下，炒到表面微黄，再加水和酱料去焖，这样才香！”
“羊杂一定要反复冲洗干净，不然有腥膻气，炖汤的时候可以加点酒去腥。”
“蒸羊肝鸡蛋羹，蛋液要打匀，羊肝碎要剁得细一点……”
王荞花看着儿子这模样，又是好笑又是骄傲，嗔道：“你这孩子，说这么多，你舅母都记混了！”
刘月英却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欢哥儿说得清楚，我听得明白！这样好，省得糟蹋了好东西！”
院子里，羊皮的初步硝制工作交给了王东成和林三野，两人将羊皮撑开，刮去残余的油脂，准备晾晒。
很快，浓郁的香气便从灶房里飘了出来。
先是焯水时，散发出一股略带膻气的羊肉味，接着，随着各种姜葱的加入，渐渐转化为一种醇厚诱人的肉香，混合着萝卜的清甜和豆腐的豆香，弥漫了整个小院。
王有年使劲吸了吸鼻子，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娘，啥时候能好啊？太香了！”
“急啥！这才刚开始炖呢！好东西要花工夫！”刘月英拍开儿子伸向灶台的手，“去去去，把桌子摆好，碗筷都拿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