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林满仓就带着三个儿子,开始商量盖房的事宜。
盖土坯房,先得准备土坯砖。
林满仓早年给人帮工盖过房子,懂些门道。
他选定了院子西边的一块空地,那里靠着院墙,向阳,也干燥。
然后父子四人便去挖土。
选的是黏性好的黄土,从自家后坡挖的,不用花钱。
土挖回来,倒在地上,掺上铡碎的麦秸杆,再加上适量的水,开始和泥。
这是个力气活,林大实和林二斗轮番上阵,用锄头反复搅拌捶打,直到泥、水、麦秸完全混合均匀,泥团变得柔韧有劲道。
林满仓在一旁指点加水加麦秸的量,林三野则去挑水。
等泥和好,就可以开始制作土坯了。
用的是村里最常见的木模子,长一尺,宽半尺,厚三寸。
和好的泥被一团团填进模子里,用木板压实、刮平,然后将砖模小心地脱出,一块方方正正的土坯砖就成型了,湿漉漉地立在地上。
一块,两块,三块……
院子里很快摆开了一溜儿晾晒土坯的场地。
林景欢在院子里的长条凳上坐着,晃悠着两条小腿,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指点江山”。
“爹!那块砖边上有点歪!”
“大哥!你左边那堆泥好像水放多了,看着稀!”
“二哥!你脱模慢点!哎哟看着都心疼!”
“三哥!对对对,就得那么使劲压!压得越实越好!”
他看得津津有味,小嘴叭叭个不停,比干活的还忙活。
林二斗被他念得烦了,抹了把汗,直起腰笑骂道:“就你话多!要不你来试试?”
林景欢立刻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不了不了,我力气小,干不了这活儿。我还是负责动嘴皮子,给你们加油鼓劲吧!”
众人都被他逗笑了,干活的气氛也轻松不少。
打好的湿土坯,需要摆放在平整、通风、向阳的地方晾晒。
林满仓在选好的地基旁边,用木板和石块搭起了临时的晾坯架。
一块块土坯整齐地码放上去,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土坯做好,得在太阳下晾晒至少半个月以上,等完全干透、硬实了,才能用来砌墙。
这期间不能下雨,否则就全泡汤了。
好在秋日天高气爽,一连几日都是大晴天。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天气好,林家父子就忙着脱土坯。
林景欢也没闲着,一会儿跑去看看土坯晾晒的进度,一会儿又琢磨着新房的格局。
“三哥这屋子,我看得朝南开个窗户!亮堂!”
“还得留个放柜子的地方!”
“灶房那边也得重新规整规整,省得冬天灌风!”
“对了爹!咱们打地基的时候,可以稍微深一点,然后用些碎石头垫底,再浇点灰浆!这样地基更结实,不容易返潮!房子住着也舒服!”
林满仓听得一愣一愣的:“灰浆?啥是灰浆?欢哥儿,你这些又是从哪本闲书上看来的?”
林景欢眨眨眼:“仙人托梦,仙人托梦!”
反正解释不清楚的,一律推给“仙人托梦”就对了!
林满仓对林景欢的话一向深信不疑,毕竟他家哥儿脑子里时不时就能冒出些管用的新鲜点子。
他点点头:“成!听你的!反正地基得打好,多用点功夫,以后住着也踏实!”
村里人看到林家院子里晾晒的那一排排土坯,也都知道林家这是要盖新房了。
不少人心里那个羡慕嫉妒恨啊。
林二家这日子是真过起来了!
又是买驴,又是送孩子念书,现在又要盖新房!
真是让人眼热!
但谁也不敢当面说什么酸话,毕竟林三野那脾气可不好惹,真要是被他听见谁嚼舌根,保准那煞星转头就提着拳头找上门来。
倒是有相熟的邻里过来搭话,问要不要帮忙。
林满仓笑着应下,说等动工时一定请大家来喝酒搭把手。
在此期间,蘑菇棚里平菇又冒出来一茬,林二斗赶着驴车去镇上卖了个好价钱。
牙刷牙粉的生意也一直没断,有王有年这个主力在,供应还算稳定。
“喏,这是你要的石灰,你看看够不够?”林二斗将车上的几麻袋石灰卸下来,拍拍手问道。
林景欢琢磨着有个两三袋应该够了,便点头说:“够了够了。”
除了几麻袋石灰,林二斗还买了一些盖房顶用的瓦片。
瓦片只够铺在最重要、最容易漏雨的地方,其他地方还是用厚实的茅草。
于是,趁着晾晒土坯的间隙,林满仓带着儿子们开始清理地基。
选好的地方本来还算平整,但还是得先把表面的浮土、杂草、碎石清理干净。
然后用绳子拉出房子的轮廓,用白灰撒上印记。
接下来就是挖地基槽。
按照林景欢的建议,地基槽挖得比一般土坯房要深一些,大概一尺半左右。
挖出来的土正好可以用来和泥制坯,或者平整院子。
地基挖好,用夯土一点点夯实。
就要开始垒石头基脚了。
石头是林大实和林三野去后山沟里捡的,大大小小的石块,用驴车一车车拉回来。
先用大块的、平整的石块垫底,一层层往上垒,中间用掺了石灰的泥浆黏合。
最后,再在上面铺一层厚厚的黏土,用石碾子反复碾压,直到黏土变得坚硬结实,才算把地基的底子打牢。
日子平稳地向前流淌,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
门前的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几片。
林家的生计,也在有条不紊地铺开。
自从“林记”牙刷牙粉在镇上打出名声,订单量便节节攀升。
李记杂货铺那边每隔三五天就要来催一次货,其他几家合作的小店也纷纷来问,再加上林景欢还琢磨着在县城也找找门路,光靠王有年和林二斗两个人,加上偶尔帮忙的林大实,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
王有年每天从早到晚,手上的刻刀几乎不停,林二斗白天要送货、谈生意,晚上回来也得帮忙打磨、做细活,两人都累得不轻。
林景欢寻思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