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秋阳暖融融地照着后院。
王有年正埋头打磨一堆牙刷柄,林二斗在整理今天要送去镇上的货。
林景欢蹲在一旁,看着堆得越来越高的半成品牙刷,小眉头皱了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他开口道,“小表哥,二哥,你们俩就是不吃不睡,一天也做不了多少。咱们得想法子。”
林二斗放下手里的锉刀,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是得快想个法子了。李掌柜昨儿个还说,想要一百把,月底前交货。就咱仨,累死也赶不出来。”
王有年也抬起头,心里是既高兴又发愁:“要不……我晚上再熬会儿夜?”
“光熬夜不是办法,伤身体。”林景欢摇摇头,黑葡萄似的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记得村里有些人家,农闲时候会编些竹篮、笸箩之类的拿到镇上去卖,贴补家用。
这些人手巧,做事也细致。
“要不……咱们把做牙刷的活儿,外包出去?”林景欢试探着提出自己的想法。
“外包?”王有年都愣了一下。
林二斗倒是听懂了“外包”的意思,毕竟家里就有过绣活外包的经验。
他眼睛一眯,摸着下巴琢磨起来:“欢哥儿的意思是,咱们只做最关键的牙粉这一块,把做牙刷这种比较简单的活计,交给村里其他人做,按件给他们算工钱?”
“对!”林景欢点头,“就是这个意思!打磨牙刷柄不难,只要细心点,手稳点,照着咱们给的模子来,谁都能做。不像绣花那样挑人。”
“欢哥儿你说了算,我都听你的。”王有年连连点头。
林景欢见两人都同意,便继续说道:“至于工钱,咱们可以参考绣活。我看……一组给五文钱,怎么样?”
“五文钱?”林二斗盘算了一下,“一组牙刷咱们卖五十文,没什么成本,牙粉和咱们自家功夫的成本另算。一组给五文工钱,咱们还能剩不少,划算!”
“是啊,而且做牙刷这活,熟手以后,一天能做不少。对他们来说,比种地轻松,还能有稳定的进项,肯定乐意干。”林景欢分析道。
而且,以前他们给牙刷植毛用的是最原始的手工穿线,效率低不说,还容易扎伤手。
最近,林景欢琢磨着改进了植毛方法。
他让林满仓用细竹子做了几排带小孔的、类似梳子的小工具。
先把猪鬃毛按照一定长度裁好,用麻线扎成一小撮一小撮。
然后用这小竹梳,把牙刷头上提前钻好的一排排小孔梳理开,再用一根特制的、带钩的细竹签,将扎好的鬃毛捆快速准确地钩进孔里,最后在背面打结固定。
新方法不仅速度快了许多,植出来的毛也更整齐牢固,最关键的是,操作简单了许多,没那么精细的活计,稍微教一教,手巧的妇人甚至半大孩子都能做。
这样一来,外包的可行性就更大了。
届时,他们只需要提供处理好的猪鬃毛,以及那几样简单的工具,村里人就能自己在家把整支牙刷做出来。
当然,做出来的牙刷柄有统一的尺寸和形状要求,不合格的不能要。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外包的大致章程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找谁来做。
“找的人,一要口风紧,不能出去乱说。”林景欢强调,“要是让村里人都知道咱们家在靠这个挣钱,眼红的人肯定不少,到时候指不定会惹出什么麻烦。”
“二是人要老实,做事仔细。不能偷工减料,坏了咱们家的名声。”
“三是最好家里情况过得去,不急着等米下锅,这样不会为了赶工糊弄事。”
三人开始在脑子里过筛子,把村里那些会点手艺的人家都扒拉了一遍。
“李木匠怎么样?”林二斗提议道,“他是木匠,手艺没得说,人也老实本分。”
李木匠就是春杏的爹,对于这家人,林景欢还是信得过的。
“行,记上。”林景欢点头。
“还有村东头的刘三叔,他编的筐在镇上卖得最好,也是个实诚人。”
“记上。”
“再就是……赵跛子?”林二斗想了想,“他虽然腿脚不好,但手特巧,以前还见过我编草鞋。”
一直在一旁默默干活的林大实,突然停下手中的活计,闷声说道:“赵跛子不成。”
“为啥?”林二斗疑惑。
林大实皱了皱眉:“我有次在田埂上听见他跟人嚼舌根,说谁家儿媳妇不检点……这种背后说人闲话的,嘴巴不严,不能用。”
林景欢一听,立刻点头:“大哥说得对!这种人坚决不能用!咱们做买卖,最怕这种长舌妇……哦不,长舌男!”
经过一番精挑细选,最后定下了五个人选:李木匠、刘三叔,瘸子张,王老五,还有一个是村东头的李二牛,也是个口碑极好的本分人。
剔除了口风不严的人选,剩下的几个就靠谱多了。
林二斗做事利落,当即就拿了几把做好的牙刷柄样品,挨家挨户去谈合作了。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被找上门的几户人家,一听有这好事,工钱还日结,都喜出望外。
五文钱!
要知道,去镇上打一天零工,累死累活也就十几二十文。
这做牙刷,在家里头就能干,不耽误家里的活计,还不看天吃饭,一天要是能做出四五组,那就是二三十文进账!
比下地刨食强多了!
再一听要签契约,保密,谁泄露就要赔钱,几个人都没什么意见。
能挣钱的好事,谁舍得往外说?巴不得藏着掖着自家独占呢!
大家纷纷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做好,绝不外传。
五天之后,当林二斗和王有年把各家交上来的半成品汇集起来,一清点,竟然有足足两百多把!
这还只是刚开始,等大家再熟练些,数量只会更多。
看着堆成小山的半成品牙刷,林景欢顿时眉开眼笑。
生产力,才是硬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