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被他紧紧护在怀里,只听见那一声闷响,震得他耳膜都嗡嗡作响。
“袁朗!”陈阿圆惊呼,挣扎着要回头看,却被袁朗箍得更紧。
“别动。”袁朗的声音低低地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隐忍的闷哼。
陈阿圆眼眶瞬间通红。
木架砸落的瞬间,旁边几个摊子也被牵连,灯笼里的烛火溅得到处都是。干燥的绢纱、竹篾、木架,遇火即燃,火苗蹭地窜了起来,迅速蔓延开来。
“着火了!”
“快跑!”
人群瞬间炸开,尖叫声、哭喊声、脚步声混成一片,人们四散奔逃,互相推搡践踏。
那几个泼皮见闯了大祸,脸色煞白,转身就要往人群里钻。
“站住!”
沈行禛一步上前,伸手抓住落在最后那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扣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那尖嘴猴腮的汉子挣了两下没挣脱,回头一看是那个文弱书生,顿时破口大骂:“放开!再不放开老子揍你!”
沈行禛不理他,转头冲四周大喊:“救火!快救火!”
周围几个胆大的摊主和路人闻声,纷纷跑过来,有的脱下外袍扑打火焰,有的提起旁边水桶里的水往火上泼。
“来人!快去叫差役!”沈行禛又朝一个年轻后生喊道。
那后生愣了愣,拔腿就跑。
林景欢也回过神来,左右看看,抓起旁边一个空桶就往起火的地方冲。
他拎着水桶跑到最近的茶摊前,对着那卖茶的老汉喊:“老伯,借点水!”
老汉正端着盆往火上泼,闻言头也不回:“缸里!自己舀!”
林景欢扑到水缸前,舀满一桶,拎起来就往起火的摊位跑。
“欢哥儿!小心!”陈阿圆想冲过去帮忙,却被袁朗紧紧按住。
“别乱跑。”袁朗又重复了一遍,松开护着他的手臂,转身就朝火场走去。
陈阿圆这才看清,袁朗背上那件黑色的棉袍被木架刮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棉絮,有几处已经被火星烫出了焦黑的洞。
可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大步上前,扛起路旁的水缸,就朝火焰最猛的地方泼去。
陈阿圆咬了咬牙,也跑了过去。
——
城门处,茶寮里。
林二斗坐在矮凳上,手里捧着一碗热茶,正跟茶寮的伙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今年灯会人可真多,我方才赶车过来,挤了半天才进来。”林二斗嘬了口茶。
伙计笑道:“可不是嘛!一年就这一回,都来凑热闹。”
林二斗点点头,往城里方向望了一眼:“也不知道我家那哥儿逛得怎么样了,这都快两个时辰了。”
伙计正要接话,忽然听见城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声。
“着火了!着火了!”
林二斗手里的茶碗“啪”地掉在地上,猛地站起身,脸色刷地白了。
“欢哥儿!”
他一把抓住伙计的胳膊:“帮我看着驴车!回头谢你!”
说完也不等伙计答应,拔腿就往城里跑。
他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欢哥儿!欢哥儿!”
街上到处都是逃窜的人群,他逆着人流往里挤,被人撞了好几下,也顾不上疼,只管往前冲。
千万不能有事!
千万不能有事!
那是他弟弟!
是那个虽然懒了点、馋了点、还老爱使唤他倒洗脚水,但也是最招人疼的弟弟!
林二斗只觉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
等巡街的差役赶来时,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
沈行禛押着那个尖嘴猴腮的泼皮,交给为首的差役,沉声道:“此人蓄意纵火,还有几个同伙趁乱跑了,烦请差爷追查。”
差役接过人,上下打量了沈行禛一番,见他是读书人打扮,语气也客气了几分:“怎么回事?说清楚。”
沈行禛简明扼要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特意点出这几人是受人指使,故意找茬。
那尖嘴猴腮的泼皮一听,顿时急了,嚷嚷道:“放屁!什么受人指使?老子自己撞上去的,没人指使!”
沈行禛看他一眼,淡淡道:“无人指使,你为何偏偏撞我?无人指使,你那几个同伙为何一见起火就跑?无人指使,你们方才为何一直往春香楼二楼张望?”
那泼皮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差役皱了皱眉,吩咐手下:“先把人带回去,慢慢审。”
又回头对沈行禛拱了拱手:“多谢公子报案,余下的事自有衙门处置。”
说完,带着手下投入救火的人群中。
水桶、木盆、棉被……能用上的都用上了。在众人齐心协力之下,火势终于被完全扑灭。
林景欢瘫坐在街边,大口喘着气。
他一张小脸黑一道白一道,跟花猫似的,棉袄袖口被烧了几个洞,手上脸上全是灰,还有几处被火星烫出的红印子。
沈行禛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伸手替他擦去脸上的灰。
“疼不疼?”他轻声问,目光落在那几处红印子上,眉头紧蹙。
林景欢摇摇头:“不疼。”
他抬头看向沈行禛,见对方脸上也沾了灰,青衫上好几处焦痕,不禁笑出声来:“你也是,跟花猫似的。”
沈行禛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两人对视着,都狼狈得很,却忍不住笑起来。
“对了,阿圆!”林景欢忽然想起来,猛地站起来,四处张望,“阿圆呢?”
不远处,陈阿圆也在四处找他。
两人目光对上,都松了口气,小跑着凑到一起。
“欢哥儿!你没事吧?”陈阿圆上下打量他,看见他脸上的红印子和烧破的袖子,心疼得直皱眉,“烫着了?疼不疼?”
林景欢摆摆手:“没事没事,一点小伤。你呢?你没伤着吧?”
陈阿圆摇摇头:“我没事。”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跟差役说话的袁朗,声音低了几分:“袁朗他……他帮我挡了一下。”
林景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袁朗正背对着他们,跟一个差役说着什么。
他背上的棉袍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被火星烫得焦黑的棉絮,有几处还能看见隐约的血痕。
“他受伤了?”林景欢问。
陈阿圆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默默红了眼圈。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嘶哑的呼喊。
“欢哥儿!”
一声大喊从人群里传来。
林景欢扭头一看,只见林二斗满脸煞白地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上下左右仔细打量,连头发丝都扒拉着看了好几遍。
“伤着没有?啊?哪儿疼?跟二哥说!”
林景欢被他扒拉得晕头转向,连忙按住他的手:“没事没事二哥,我好着呢!”
林二斗不听,又把他转了个圈,确认全须全尾,这才松了口气。
这一松气,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旁边台阶上,大口喘着气。
“吓死老子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发虚,“远远看见那边着火,又黑烟又喊救命的,老子的魂都快没了……”
“你要是有个好歹,我怎么跟爹娘交代?”
林二斗缓过劲来,伸手在林景欢脑袋上揉了一把,把他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揉得更乱。
林景欢龇牙咧嘴地躲开,却躲不过二哥那只魔爪,只好乖乖挨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