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布置得雅致又不失暖意,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小景,窗下摆着张矮几,几上搁着两碟点心、一只白瓷香炉,床前还垂着月白纱帐。
林景欢一屁股坐到榻上,蹬了鞋,盘着腿道:“今日玩得可还尽兴?”
崔阿蘅抿唇一笑:“尽兴。那细作局着实有趣,若不是天色晚了,我还能再玩两把。”
“我瞧你当细作时,脸不红心不跳,连赵蕴都被你绕进去了。往后谁再说你老实,我头一个不答应。”林景欢道。
崔阿蘅脸一红:“我哪有。那分明是你先引着话头,我不过顺着说。”
林景欢笑起来:“行行行,都是我带坏的你。阿蘅,几日不见,你这嘴皮子可比从前利索多了。”
崔阿蘅莞尔:“近墨者黑,大约就是这般了。”
两人相视而笑。
林景欢给他倒了杯温水,自己也喝了一口,才正色道:“对了,我正有桩正经事要同你说。”
崔阿蘅道:“你说。”
林景欢道:“还是你前些日子送我的那几瓶花露。我给我娘她们都试了,人人都说好。我二嫂也说这香气清透,比外头香铺子浸出来的油香还清爽。”
“我就想着,这么好的东西,搁在家里只送人用,倒可惜了。若放到我二嫂铺子里挂卖,又不抢她绣品的生意,说不定能成一桩新进项。”
崔阿蘅迟疑了一下:“可那花露到底是我闲来蒸着玩的,做得也粗糙,怕入不得那些夫人小姐的眼。”
林景欢摇头:“怎么入不得?你不晓得,这满京城再寻不出第二家。物以稀为贵,越是旁人没有的,才越好卖。”
他又道:“你若不放心,咱们先少做些,在铺子里摆上几日。若卖得好便继续,若不好,权当试个热闹。”
“对外只说铺子里新到的香品,绝不提你的名字,你看行不行?”
毕竟阿蘅是崔家的嫡出哥儿,抛头露面做买卖总归不妥,叫人知道难免惹闲话。
崔阿蘅听他这样讲,想了想道:“我蒸的那些花露,原也是做着玩的,送人也送不完。你若觉得能卖,拿去便是。”
林景欢:“那也不能白拿你的。这样,花露卖出去,刨去本钱,你和我二嫂铺子五五分成。”
“五成太多了。我不过出些手艺,哪能拿这么多。”崔阿蘅推辞。
“就五成,别再推了。”林景欢执意道,“你制花露的手艺是独一份,这买卖少了你便做不成。你不收,我这心里才过意不去。”
崔阿蘅拗不过他,只好点头,又抿出一点笑:“那便依你。”
两人正说着,陈阿圆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你们说完了没有,我可进来了。”
话音落下,陈阿圆便走了进来,后头跟着宋青禾。
陈阿圆一进门便笑:“我就知道你们躲在这儿说悄悄话。快招,方才是不是商量着下回怎么合伙坑我?”
林景欢道:“你倒会恶人先告状。今日明明是你跟棠哥儿联手把我揪了出来,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你当细作那局,话里露了怯,怪不着他。”宋青禾帮腔。
林景欢哀叹:“好哇,原来你们早看出来了,偏看我一人演得卖力。”
陈阿圆得意:“那是,谁让你平日里鬼主意最多,不防你防谁。”
说笑一阵,喜鹊进来请饭,说花厅里都摆好了。
众人便起身过去。
还未进门,先闻着一股热腾腾的香气。
厅中红泥小炉上架着口铜锅,炭火正旺,汤底咕嘟咕嘟翻着细泡,几片菌菇姜片浮沉其间。
旁边一盘盘码着切得薄薄的野菌、白菜、嫩豆腐、薄肉片,还有几碟子凉拌菜和一笼热馍。
郑嬷嬷亲自给几人摆碗,又试了试汤的冷热,才道:“几位公子慢用,锅子汤底熬了一个多时辰,正浓着。”
“夜里凉,先喝碗汤暖暖胃。若短什么,再唤老奴。”
陈阿圆先舀了碗汤,吹了吹,小口抿下,眼睛一弯:“好鲜。”
宋青禾也尝了一口,点头:“这汤底不错,香蕈和鸡汤的味儿都吊出来了。”
郑嬷嬷又端来两碟小菜,连蘸料都分了咸甜几样,喜鹊在旁添炭斟茶,手脚麻利,半点不叫几位公子伸手。
陈阿圆爱那菌菇,宋青禾便替他一箸一箸涮着,只说这菌子嫩,别烫老了。
林景欢一边吃一边看郑嬷嬷张罗,心里想,这郑嬷嬷果真是个能干的。
今日来这么多人,吃食茶点件件周到,连各人忌口都记得分毫不差,三十两银子买她,真不亏。
往后庄子上有她管着后宅,自己也能省不少心。
汤鲜肉嫩,满屋热气腾腾,众人围炉而食,一口下去,从嗓子眼暖到脚尖。
用过暖锅,郑嬷嬷又端上几盏姜枣茶给众人消食。
几人捧着茶围坐在一处,想起什么说什么,从细作局里谁装,又说到今日谁烤的肉最焦,东一句西一句,直聊到炭火将熄,灯花都剪了两回。
郑嬷嬷进来添了回茶,见时辰不早,才轻声提醒:“几位公子,夜深了,热水都送到屋里了。”
众人这才散了,各自回房洗漱。
林景欢和崔阿蘅洗漱完毕,换了寝衣,熄了外间灯,并肩躺在东跨院那张宽大的床上。
纱帐垂着,月光从半开的窗格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浅浅的银。
林景欢翻了个身,脸冲着崔阿蘅这边,压着嗓子道:“阿蘅,你睡了没有?”
崔阿蘅轻轻应:“还没。怎么了?”
“我也睡不着。”林景欢又往他那边凑了凑,“今日烤肉时,我瞧你就不大对劲。这会儿没旁人,你同我说说,是不是心里有事?”
崔阿蘅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道:“上回我同你说过,太子生辰一过,陛下便有意为他选妃。”
“如今我的名字,已经报进待选名册里了。听阿娘说,这几日大约……就会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