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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谷雨脸上还有些挂不住，为着方才家里人那副殷勤模样，生怕叫欢哥儿瞧了笑话。
林景欢倒是没往心里去，春杏瞧出谷雨不自在，便不动声色地把话岔开：“欢哥儿，你这一路回来，天冷路滑，没冻着吧？”
林景欢道：“车里有炭盆，倒还好。”
三人说着，便捡近日村里的闲话絮絮说开。
谷雨也渐渐忘了方才的不自在，问京城的见闻，问阿圆肚子里的孩子几个月了，又问禾哥儿手艺学得如何。
林景欢便一样样说与她们听，说京城酒楼里哪些新鲜菜式，说阿圆孕里闹的那些馋嘴笑话，又说禾哥儿如今刀工练得连师傅都夸……
坐了大半个时辰，林景欢才起身告辞，说明日再来送她出门，便由郑嬷嬷伴着先走了。
林景欢一走，众人便围到了那堆贺礼跟前。
这份礼，说重不重，说轻，可让一家子看红了眼。
有两匹京里时兴的细棉，颜色正，摸上去又软又滑，放到县里布庄，少说也得卖个几十文钱一尺。
有几包京城的点心，油纸裹着，封口处还盖着红戳。
还有一整套水粉胭脂，被一个漆木匣子盛着，掀开盖，幽幽的桂香扑出来，惹得几个年轻哥儿姐儿直吸鼻子。
连包礼的红绸，都比他们过年扯来做衣裳的还要鲜亮。
“这是京城来的料子？天爷，这花色，怕是咱们县里上哪儿都买不着。”
“这得多少银子啊！”
“我活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鲜亮的料子。”
“这水粉……别是京城大铺子里才有的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满屋子嗡嗡响。
当即便有那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凑到谷雨娘跟前问：“你家谷雨竟还有这样阔气的朋友？这得是城里哪家公子吧？”
谷雨娘挺了挺腰板，脸上那点光彩压都压不住：“什么公子，那是我们村里的欢哥儿，林家的。”
“你们不晓得，人家相公可是状元郎，在京城做大官呢，如今一家子都搬到京城去住了。”
“你们方才瞧见跟着的那个老婆子没？那是专门买来伺候他的！”
“端个茶都要先摸一摸烫不烫手，坐一坐凳子都得擦上几回，比那县太爷家的太太还金贵哩！”
谷雨娘这一说，众人更是哗然。
有人惊讶地问：“这样身份的人物，还大老远赶回来喝你家谷雨的喜酒？”
谷雨娘得意地抬高了声调，生怕哪个听不清：“那可不！欢哥儿跟我们家谷雨，那是打小一块玩到大的，感情厚着呢！”
“不然人家堂堂官家夫郎，何苦大老远跑这一趟？”
几个不知底细的一听，眼都直了。
状元夫郎，那还了得！
这可是小河村出去的人，竟是谷雨从小玩到大的交情。
这么一想，看谷雨的眼神都跟着变了
谷雨站在门边，听她娘一口一个“从小玩到大”“交情好得很”，脸上火燎火燎的，直跺脚：“娘！你别说了！”
她跟欢哥儿哪是从小玩到大，不过是欢哥儿没去京城前，在村里一块玩过一段罢了。
可这话她也不能当着满屋亲戚说破，只得红着脸由着娘亲去夸。
谷雨娘却悄悄瞪了她一眼。
这傻丫头，哪里晓得她做娘的苦心。
人家欢哥儿上门来贺喜，那是多大的脸面，自然是满村的人都知道才好。
往后嫁过孙家去，有欢哥儿这么个官夫郎朋友撑着，孙家上下也得高看她三分。
林景欢并不知道他走后谷雨家那些热闹话，就算知道了，也只会笑一笑，不当回事。
他这趟回来，也未尝没有给谷雨撑撑脸面的意思。
女子出嫁，娘家体面，往后在婆家便少受些闲气。
他跟谷雨是朋友，能做的不多，让她风风光光出门子，也算尽了心意。
随后林景欢便上了陈家。
这回可没叫郑嬷嬷下马车。
免得又闹出在谷雨家那般阵仗，叫陈家上下也跟着不自在。
陈母才从邻家串门回来，手里还提着个针线篓，见了林景欢，满脸都是笑：“哎哟，欢哥儿！”
“可真是你！我远远瞧见还不敢认。你这次是回来喝谷雨的喜酒的？”
“是呢。谷雨成亲，我回来给她添箱的。”
“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飕飕的，屋里刚拢了火，暖和。”陈母一边说，一边推门，把林景欢让进屋，又拿了个小杌子让他坐下。
陈母的几个儿媳听见声儿也围过来笑着问候了几句，陈母嫌她们聒噪，挥手把人都撵回里屋去了。
等屋里清静了，陈母又搬了只小杌子挨着林景欢坐下，一叠声地问：“阿圆怎么样？身子可好？夜里睡得可踏实？还有没有在害喜？”
林景欢一件事一件事地答：“阿圆好着呢，比从前胖了些。袁大哥把他照顾得极好，吃得好，睡得也好，早就不害喜了。”
“他如今肚子显怀了，便不叫他回来，怕路上颠着。”
陈母听了，又是欢喜又是叹气：“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他过得好，我这儿心里就踏实了。”
林景欢又宽慰她：“他还带了话，说等开春临盆前，让您去京城，他那儿什么都备好了，就等您去搭把手。”
陈母一听，眼圈先红了，连声道：“去，我一定去。我就阿圆这么一个哥儿，他生孩子那么大的事，我哪能不在跟前。”
林景欢又让顺子把车上给陈家的东西搬了来。
两匹细布，几包点心，还有些零碎物件。
至于那些贵重绸缎，阿圆一样没往回捎。
倒不是他舍不得，只是村里人成日洗衣烧饭、下地干活，绫罗绸缎穿在身上既不经磨，又碍事，还不如细布实在。
再者给到陈母手里的细布，多半也落不到她自己身上，回头几个嫂子分一分，也就没了。
可即便知道这些东西陈母留不住，陈阿圆该给还是得给，就冲着这些细布点心，几个嫂子对娘也能多孝敬几分。
林景欢当时听着，心里不免一阵唏嘘。
他再想想自家，又暗自庆幸起来。
幸得他娘王荞花不是个好拿捏的，性子爽利，主意又正，两个嫂子再能干，到了婆婆跟前，也没一个敢高声说话的。
就连最要强的大嫂李绣红，平日里风风火火、嘴快不饶人，对婆婆也是又敬又怕，更别提二嫂这样温顺的了。
妯娌间纵有个磕绊拌嘴，娘也压得住场，闹不出什么大岔子，再有林景欢在中间插科打诨说和两句，也就过去了。
林景欢坐了半盏茶的工夫，才从陈家出来。
他没在村里多耽搁，也不等里正闻讯寻来，出了院门便让顺子赶车，径直往镇上小姑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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