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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念快步走到总编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茗湘姐。”
她把新刊摊开在何茗湘面前，指尖点在署名栏上，声音压着一股极力克制的怒意。
“这个是什么意思？孟总的采访稿是我独立完成的，全程都是我对接，为什么专栏署名里多了陈茉莉的名字？”
何茗湘刚要开口，程念又补上一句：“而且样刊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正式发售后就变了？”
“我需要一个解释。”
程念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堵着一团闷气出不来。
何茗湘平静地听她说完，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
她朝着对面的椅子微微抬了下下巴，不急不缓的示意：“你先别着急，坐下来说。”
程念只觉得那团闷气堵得更厉害了。
站着没动犹豫了片刻，还是坐了下来。
何茗湘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说的这个事，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她的脸上露出一种很为难的神情，“但杂志已经进入印刷流程，木已成舟，我也没办法阻止了。”
程念冷着脸，沉默不语。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攥紧了。
何茗湘放轻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安抚，也透着一丝无奈，“我知道你生气，可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改不了。”
“那我前前后后辛苦跟进这么久又算什么？”
程念终于压不住了，每个字都带着不甘心，“从头到尾是我一个人在跑，结果到头来抵不过她那半小时？”
“真是好笑。”
她被气笑了。
短促的笑声里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自嘲和恼火。
在印刷前的最后关头把名字加进去。
她真是没想到陈茉莉能厚颜无耻到这种程度。
何茗湘看着面前这张年轻气盛的脸，轻轻叹了一口气。
程念是毕业后就进入鎏光集做到现在。
从实习生到首席编辑，她的每一步都是实打实自己拼出来的。
也是何茗湘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人，所以有时候何茗湘会偏袒她一些。
但何茗湘说到底只是《鎏光集》杂志社的主编。
采编内容她都能管，一些实质性的变动她说了不算。
在她上面还有投资商、股东。集团总部派下来的管理层。
这些人手里攥着最终的签字权，有时候她也是无能为力。
何茗湘没着急解释，拉开办公桌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
她放在程念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也变得严肃，“这个是新刊发售前的一份内部签约，你看完之后不要声张。”
程念对上何茗湘的眼神，不似平时的从容温和，多了几分郑重。
她翻开文件，前面几页都是常规的广告合作条款和品牌资源协议。
程念扫了一眼就翻过去了。
在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顿住了。
末尾处的签约人栏里，赫然签着三个名字。
最上面的是陈茉莉的名字，下面是袁松。
而最下面的那个签名让程念看了好久。
徐茂林。
她认得这个名字，也知道他是大老板之一，是集团的第二大股东。
知道他的人并不多，只有在高层会议的时候才会出现。
程念意外的是，第二大股东和陈茉莉的签名是在一起的。
“所以——”程念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这就是加上陈茉莉名字的原因？”
程念只知道陈茉莉和袁松之间的关系不清不楚。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陈茉莉竟然能通过袁松这条线一路搭上了集团层面的徐茂林。
所以她才敢在最后一刻动手脚，难搞何茗湘也没办法阻止。
有大老板在背后撑腰，的确有嚣张的资本。
何茗湘脸上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
她揉了揉眉心，语气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可能是一部分吧，袁总监一直帮她做担保，你懂得。”
有些话，她作为总编不能说得太透。
但程念在职场上摸爬滚打这些年，不用把话挑明也能听懂言下之意。
陈茉莉有袁松担保，再加上他的人脉和大老板撑腰。
这两层关系叠加在一起，足够让一个在杂志社没有任何实权的主编在署名这件事上无能为力。
“呵。”程念忍不住低声冷笑。
她盯着面前的这份内部签约协议上那三个名字，觉得格外刺眼。
她不服气。
陈茉莉比她晚进公司两年多，但晋升的速度比她快得多。
陈茉莉转正的时间才是当时程念的一半。
而且，程念还是在拿到了几个最佳选题和独家专访之后才坐上了首席编辑的位置。
陈茉莉这几年的成绩寥寥无几。
如果不是程念入职时间更久，资历更深，手里握着行业资源。
恐怕首席编辑的位置早就是陈茉莉的了。
即便如此，她们现在还是平起平坐。
她用了六年时间站到的高度，陈茉莉短短四年就追上了。
“是我技不如人。”
程念讽刺地说，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自嘲，“我不会抱大腿，不会讨大老板的欢心。”
何茗湘猛地瞪大眼睛，声音压低轻声警告：“小念，在公司呢，注意你的言辞。”
“我说错了吗？”
程念迎上她的目光，丝毫不觉得自己需要收敛，“她不就是会哄人的那一套吗？”
“先是傍上袁总监，现在是徐总。”
说到这，她失声笑了。
她看着何茗湘，问：“也就是说，以后所有的好事都有她的功劳咯？”
何茗湘没有承认，但也没否认。
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让程念心凉。
“行，我知道了。”
程念丢下这句话，拿起桌上的新刊杂志转身就走。
何茗湘在后面叫她：“小念，你别冲动——”
程念的手已经抓住了门把手。
听见她的提醒，微微侧过身露出半张脸。
她已经没有一开始想要发泄不满的愤怒和委屈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茗湘姐你放心。”她顿了顿，字字清晰，“我有分寸。”
门被轻轻带上，走廊里响起高跟鞋远去的声音。
所有的好心情被这件事全部破坏。
程念冷着脸从主编办公室出来，手里死死地攥着那本新刊，已经被她捏出褶皱。
周桐正拿着打印好的选题表准备送给她。
远远地看见她的脸色阴沉到极点，心中咯噔一声。
完了，这是即将爆发的前奏。
程念从她身边经过，冷冷地丢下一句话：“通知小组全部成员，十分钟后开会。”
程念不高兴的时候就喜欢用忙碌的工作来麻痹自己。
只要把时间填满，脑子里就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想那些恶心的人和事。
回到办公室，她第一时间查找资料，顺手翻出黄岑的电话准备拨过去。
然而，她的电话先一步来了。
男人打开的语音电话。
程念犹豫了两秒，才接通，“有事吗？”
男人听出她的语气很不好，杂志新刊他已经看到了，猜到原因。
“心情不好？”他问。
程念没有心情和他废话，一边滚动鼠标一边回复：“你有事就讲，没事我挂了。”
男人直奔主题：“晚上约一下？”
程念没有像之前那般果断答应。
“再说吧。”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