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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念也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得出来他话里那股隐隐约约的不对劲。
她能感觉到男人看过来的眼神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以前他的眼里都是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但现在，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程念不敢做出任何回应。
她在心里时刻记住他们之间的关系，仅限于炮友，再没有其他可能性。
程念轻轻摇下半截车窗，让外面的冷风吹进来。
将车厢里若有似无的暧昧吹散，也让自己清醒一些。
她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像是被风卷走了一半的重量，“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一个合格的前任，应该是不打扰，不纠缠，像陌生人一样的存在。”
男人毫不犹豫的说出了他的想法。
这个答案在他心里早就有了定论。
这个回答让程念有些意外。
她转过头看他，晚风把她的碎发吹到了脸上，她伸手将发丝别到耳后。
问：“连朋友都没得做，这么绝情吗？”
“难道不是吗？”
男人没有去看她，神情淡漠的看着前方的路，车速放缓了一些，路灯的光一道一道掠过他的侧脸。
“前任，已经有过接触有过了解，有了感情基础，熟悉对方喜好，有爱过，这样的人做朋友，合适吗？”
最后那句话是问她的。
没有质问，没有嘲讽，只是平和的，把她当成一个讨论话题的对象来发问。
程念沉默了片刻。
他的话的确有几分道理。
她和关迟耀认识了十年之久，从大学到恋人，再到后来两人都工作，即将要谈婚论嫁。
他们之间的了解太深了。
他们永远都不可能退回到朋友的身份。
程念看向窗外划过去的街景，一时间百感交集。
男人见她许久没有回应，试探的问了一句：“怎么，你还想和他做回朋友？”
“当然不会。”程念几乎是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交织在一起的手指，声音很低，“我只是——”
“没想过他还会再回来。”
三年前撞破关迟耀出轨后，当天她就提出了分手。
关迟耀没有任何的解释，好像他就是纯粹的移情别恋了。
说了对不起之后，走得很坚决。
那时候程念就已经做好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的准备。
所以，今晚在宴会上看到他的那一刻，她更多的是意外。
这三年，她将这个人从脑海中一点一点剥离，所有和他相关的事情、物品和之前做好的未来计划全部一笔勾销。
这次的见面很措不及防。
程念没有这个心理准备。
她一直认为，两个人既然分手后就没有再复合的可能。
至于做朋友，见面的机会都不要有，何来做朋友这一说。
“会难过吗？”男人问。
程念抬起头，嘴角露出一个释然的笑，“会有一点，但已经祛魅了。”
听到这话，男人笑了。
他的眼底闪过满意，看来他今晚这个小决定还是有效的。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再也粘不回去。
程念看向车窗外，忽然发现这条路不是回自己家。
她转头问：“又去你家？”
男人已经打了方向盘拐进小区大门。
男人说得理所当然，“我猜测，你的前任肯定不会轻易放弃，万一去你家找你呢。”
程念本来想反驳。
关迟耀也不至于脸皮厚到这个程度吧。
但话还没说出口就咽了回去。
以关迟耀今晚的表现来看，他不仅会，而且真有可能过去。
她在外面的私人住所，关迟耀确实知道。
“你想得还挺周到。”
男人挑眉，心安理得的收下了，“谢谢夸奖。”
程念被他的样子逗得发出无奈的笑声。
两人进了家门。
男人习惯性的从鞋柜里拿出她的拖鞋放在程念的脚边。
顺手打开玄关处的柜门，从里面拿出一套家居服，和上次睡衣的款式差不了多少。
程念蹲下身换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敞开的柜门。
里面除了她上次穿过的那套睡衣，还有两套女士衣服。
其中有一套是她留宿的时候换下来的。
她明知故问：“这是？”
“给你准备的。”男人回答得很自然。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准备了。
上次他说过的话程念一直记得，因为不知道哪天她会过来所以会准备。
好像，她的痕迹在一点一点的占满了这间公寓。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征兆。
男人已经褪下西装外套挂起来，换了拖鞋。
转身发现她坐在凳子上愣神，才换了一只鞋。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身，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程念回过神想要躲开，但他的手指已经托住了她的脚跟，动作轻柔地替她脱下另一只高跟鞋。
然后拿起拖鞋给她穿好。
男人留意到她脚踝内侧有一小块皮肤被磨红了。
他的拇指在红痕处轻轻按了按，低声提醒：“除了必要场合，平时少穿高跟鞋，你看，都磨红了。”
他的语气有点像是在对一个不懂得照顾自己的孩子说话。
程念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他的手还抓着她的脚踝，指腹的剥茧贴着她的皮肤，粗粝而温热。
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近。
男人的脸就在她膝盖前方不到一尺的距离，说话时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绕到耳畔。
她的耳朵微微一红。
见她没有反应，男人抬起头盯着她。
男人的眉骨高挺，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在玄关的灯光下更显格外幽深。
仿佛要透过她的瞳孔一路看到她心底最深处的角落。
“你在怕什么？”
这已经不是男人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了。
上一次是在卧室。
她是怕男人会用强硬的态度对待她。
那么这一次呢。
程念对上他那双仿佛要穿透一切的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其实很清楚自己在怕什么。
怕发生下一段感情。
怕他们也没有办法走到最后。
怕再经历一段令人心痛的无疾而终的感情。
所以，宁愿选择不开始，也不想再重来一次。
保持着这段仅仅是身体的关系就挺好的。
不用承诺，也不需要未来。
程念微微垂眸，目光落在了男人的喉结上。
他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见她迟迟不说话，男人也有些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男人还蹲着，仰头看着她的脸，试探的开了口：“你该不会以为，我带你回来是想做爱？”
“我……”
程念再次对上他的眼睛，刚开口就被他打断了。
“你今天没有心情。”
他的语气笃定。
程念抿着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每次都没男人精准地从爱中心思，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男人无奈的叹了口气，站起身低头看她，“好像我跟你说过的话，你都会忘记。”
“嗯？”程念发出一声疑惑。
“我不喜欢强硬。”男人再次强调，语气也郑重了几分，好像生怕她会忘记似的。
“而且，做爱这件事本来就是要互相愿意才能有更好的体验，不是么？”
这下轮到程念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支支吾吾的解释，眼神却不敢再去看他，“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没想那些啊。”
男人已经转过身去，把车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玄关柜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背对着程念，声音淡了几分，似乎有些生气。
“如果让你觉得不适，你可以离开，车你先开走。”
说完，头也不回的径直走进了客厅。
程念坐在玄关的小凳子上，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