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不理会他,头也不回地穿过马路。
周叔已经把车开到了对面,远远地看到程念的脸色就知道她心情不好,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拉开后座车门。
程念弯腰坐进去,整个人瘫坐在座椅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程念的声音里还残留着未消散的余怒:“回家。”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回我妈家那边。”
秦时聿坐在后座上,一只手还放在旁边空着的座椅上,指尖微凉。
他能感觉到座位上方才程念坐过的地方,温热的温度,正在慢慢消散。
车门敞着,夜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她留下的那股淡淡的香水味。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希望你这样的行为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很清楚,程念说这话不是在发脾气。
是在给他警告。
因为他刚才的行为已经很严重的触及到了程念的底线。
他很郁闷。
他似乎惹了程念不高兴,而且是非常生气的那种。
她连问都没有问,连吵架都没有和他吵。
程念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回应,甚至连解释都没有。
这种比吵架更难受。
秦时聿第一次感受到了心慌的感觉。
但他当下还有一件事需要确认。
秦时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拨通了餐厅的前台电话。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低沉,问:“你好我姓秦,预订了今晚靠窗的云翠阁包厢。我想确认一下,另一位预约人信息叫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前台的敲击键盘声。
片刻,前台礼貌的回答:“秦先生您好,另一位预约人是陈女士,耳东陈。”
秦时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窗外的路口,忽然低低的自嘲的笑了一声。
难怪程念会生气,原来搞错的人是他。
……
清早。
程父程母起来的时候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双双愣了一下。
程念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冷气的咖啡,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
“小念,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程母惊讶的走过来,上下打量她。
程念笑了笑,把杂志合上放在茶几上:“昨晚,我回来的时候你们已经睡了,就没吵你们。”
程父已经进了厨房,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面条走出来,热气腾腾的面汤上飘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片切得薄薄的酱牛肉。
他把碗往程念面前推了推:“来一点儿?”
程念看着那碗面条,摇了摇头:“早饭吃不下。”
“还是要吃一点。”
程母已经从厨房拿了碗筷出来,不由分说地从程父的碗里分出小半碗面条,一边说:“你爸吃不了这么多,你给他分担点。”
连汤带料推到程念面前,又转身去切了一小碟酱菜。
她看着程念的脸,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母亲特有的心疼和唠叨,“又瘦了,每次回来都比上次瘦一圈儿,你们杂志社是不管饭的吗?”
程念看着面前那半碗面条,本想推脱。
但葱花的香气顺着热气飘进鼻腔,确实让她生出了一些久违的食欲。
她拿起筷子,挑起几根面条,低声说了句:“你们别安排我相亲,我还是挺乐意经常回来的。”
二老听见这话,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程父端着面碗在她对面坐下,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低着头没说话。
程母放下手里的酱菜碟,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犹豫了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催你相亲,不是为了让你为了恋爱而恋爱。”
程母终于把压了心里很久的话说了出来,“我们是怕你心里还想着之前那个......”
说到这儿,她停住了。
厨房里水壶烧开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响亮。
以前程念和关迟耀感情稳定,恋爱的事从来没有瞒着家里。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即将要见到这个准女婿,以为两个孩子能修成正果。
结果却突然分手了。
分手之后有大半年,程念整个人暴瘦了一圈。
逢年过节回家也只是坐在沙发上发呆,问她什么都不说。
那段时间程母每天晚上都睡不踏实,程父嘴上不说,但总是会留意程念的动态。
他们担心却也不敢多问。
程念刚挑起一筷子面条送到嘴边,听见这话,筷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然后她低头把面条吃了,咽下去后,笑了一声说:“都过去这么久了,早忘了。”
程父程母看着她,她捧着碗吃面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但她的眼神不再是三年前那种黯淡无光,是坦然清亮的平静。
两人瞧着她的状态,确实比之前好了很多。
程父点点头端起自己面前的碗,简短的说了句:“那就好,不想谈恋爱就不谈,不结婚都行。”
闻言,程念抬起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一瞬意外。
她放下筷子,托着腮帮看着程父,开玩笑说:“老爸,你说的哦,再过两年我就三十了,到时候还没结婚,你可别跟着七大姑八大姨一块儿来催我。”
“肯定不会!”
程父挺了挺腰板底气十足,“养你一个姑娘,咱老程家还是养得起的。”
程母在程父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嗔怪道:“你就宠她吧,宠的她现在连相亲都不肯去了。”
“我闺女我宠着怎么啦。”程父端着面碗理直气壮。
程念默默地听着他们拌嘴,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把碗里最后一点儿面条吃完,汤也喝了两口,擦了擦嘴,从餐椅上站起来。
她走到玄关换鞋,拎上包说:“上班去啦。”
“诶?”
程母从客厅追出来,看着她穿鞋,追问了一句:“你晚上回家吃吗?我让你爸去买点儿菜。”
程念已经拉开门,清晨的阳光从楼道的窗户洒进来。
她对着程母挥了挥手,声音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不回来了。”
时界传媒的总裁办公室。
秦时聿已经坐在办公椅上,脸色阴沉得吓人。
在他面前占着两个人。
一个负责行程安排的助理钱东,以及秘书赵丽。
他们悄悄瞥着秦时聿的脸色,便知道今天准没好事。
秦时聿的眼底有淡淡地血丝,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
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冷眸盯着面前的两人,冷声问:“昨天鎏光集预约电话谁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