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语的声音慢下来,没有挑细节去说。
她只是把一些不重要的东西掠过去了。
“婚姻这个东西,几句话真的难以说清楚。”宋语轻声感慨,“关键在于怎么经营。”
“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组成新的家庭,想法必须要一致,如果只有一方努力,另一方不配合,长久下去,婚姻一定会出现问题。”
秦时聿认真听着。
宋语顿了一下,斟酌着接下来的话。
她郑重提醒他:“结了婚以后可就没那么多风花雪月了,更多的是柴米油盐。”
关于这点,秦时聿懂得。
在国外的这段时间,他和程念的生活中可不就是掺杂了这些么。
“当然了,普通家庭的生活肯定会更多,你和小念应该会好些,只是如果有了孩子,生活上的琐事会更多,相比较而言,女人会更加辛苦。”
说到这她停了一下,声音放轻,“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秦时聿不由得想到了程念。
她此刻应该在专注工作。
程念在事业上非常出色,完全不逊色于他。
秦时聿见过她工作中的样子,逻辑清晰,做事干净利落。
而且,程念自己也说过,她非常地爱工作。
宋语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婚姻中,最容易妥协和迁就的就是女人,为了孩子,为了家庭。
付出最多的也是女人。
但,秦时聿从未想过让程念放弃工作。
“我知道。”他说。
宋语叹了口气,带着沉甸甸的伤感。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他说一件从未说出口的事。
“小时,你和宋时淮两人并不是意外,都是在我和你爸最相爱的时候才有的孩子。”
秦时聿的手顿住了。
宋语的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怨怼,“我们的感情只是败给了生活,败给了不愿妥协。”
可她越是这样说,越让秦时聿的心里发堵。
正如她之前说的,一个新家庭的经营是需要两个人共同努力。
而宋语和秦融的这个家庭,只有她在努力。
原来一个人婚前和婚后的差别是那样的大,很多事都是在婚后的一点一滴中慢慢浮出水面。
她一个人撑着摇摇欲坠的婚姻,最终还是塌了。
秦时聿听到这,十分动容。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这是第一次从宋语的口中听到关于父母的事情。
以前没有人和他说过。
秦融从来不提,宋语也不曾说过。
关于八岁之前的记忆,他已经记不清了,不知道具体缘由。
秦时聿只知道他们争吵,为了他和宋时淮的抚养权争夺了许久……
最后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现在他知道了。
原来在原生家庭破碎之前,他也曾拥有过一个正常的家庭。
他也曾有过一个被父母爱着时期的日子。
他被爱过,被期待过。
这就足够了。
秦时聿轻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说:“我就是突然有了结婚这个念头,只是……”
说到这,他没说下去。
宋语笑了,声音从听筒那边轻轻地传来,带着温柔的气息,“在自己妈面前,还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你都说了随便聊聊,就说你想说的。”
秦时聿垂眸,视线落在方向盘的那个划痕上。
车窗外的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车厢里很安静。
他终于开口:“我只是怕,怕做得不够好,怕她满怀期望,最后一点点的失望。”
他的原生家庭本就不美满。
再加上他从小被秦融用掌控的方式教育,万一将来……
这些话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也从来没承认过他会怕。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觉得好像把最脆弱的一面摆在了明面上。
在此刻,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隔着十多个小时的时差,对宋语说了出来。
在听到他说怕之后,宋语沉默了一瞬。
果然,不管过去多久,他还是她心里的那个小男孩。
“别怕。”
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你能这么想已经比很多人做的都要好了。”
顿了顿,“如果你觉得还没准备好,就再等等。”
秦时聿没有吭声。
他靠着驾驶座的椅背里,目光看向前方马路上时而经过的行人们。
握住方向盘的手收紧又松开。
宋语的语气不快,在慢慢地安抚他无法平静的内心。
“结婚是你自己的事,但绝不能是一时兴起。”
“不是结婚一定好,也不是不结婚不好,主要还是你和小念的想法,要多考虑对方的感受。”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并不是抱着说教的心态。
她在引导。
在做一个正常母亲应该做的事。
也是她亏欠了秦时聿二十五年没有做过的事。
秦时聿认真地听着,心底深处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一刻,他似乎真正地体会到了有母亲的感觉。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我明白了,谢谢老妈。”
宋语爽朗地笑声传来,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喜悦。
“都是一家人,还说什么谢谢,你能给我打电话讲这些,我是真高兴。”
她语气里那股浓烈的高兴仿佛要溢出来。
他几乎从来不和宋语谈心。
以前不知道怎么说,后来是不习惯。
今天这个电话让他暴露了另一面,感觉浑身不自在。
莫名的,他竟有些不好意思。
幸好不是视频,不然真的说不出口。
还好,宋语没能看到秦时聿的表情十分奇怪。
秦时聿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余光一撇,看到了汽车仪表盘上的时间。
他忽然想起来,算上时差,国内现在已经是夜里了。
他打电话前竟没想到这一层。
秦时聿轻咳一声,“抱歉,没留意时差,打扰你休息了。”
宋语哼了一声。
“你的事在我这就是天大的事,还跟我道歉,又见外了?”
其实她的心里暗爽,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没想到有一天秦时聿也会打破常规。
说明在他的心里自己还是很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