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聿望着她,唇角慢慢漾开一点淡淡的笑意,“你这话,刚才小念也问过我。”
宋语顿时来了兴致,往前倾了倾身体,“那你是怎么跟她说的?”
“动过念头。”秦时聿端坐在沙发上,语气带着郑重地如实说,“但不敢轻易踏入。”
宋语拿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心疼。
她忽然想起那天深夜接到他的越洋电话,他也是这样平淡地语气,说他怕自己做不好,怕给了希望又变成失望的话。
大约是他八岁开始没在身边长大,又亲眼看见了父母婚姻破败,才让他对“家”这个事,渴望又胆怯。
更让他对婚姻有了负面的看法。
“是我这个妈妈做得不到位。”宋语第一时间反思自己的过错。
秦时聿连忙侧过身,轻声说:“当初你也是不得已,不怪你。”
他一句轻描淡写的安慰,倒是让宋语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宋语定了定神,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带着暖意,“可是小时啊,千人千面,不是所有人的婚姻都是失败告终,日子是两个人过的,关键看怎么去经营。”
她柔声说着,眼神嘻嘻打量着他的脸色。
他没什么表情,垂着眼,像是听进去了。
宋语一时摸不准他的心思,也不敢说太多,怕他反感。
她立刻话锋一转,“当然了,你们还年轻,而且还在培养感情的阶段,不急着结婚也正常。”
秦时聿嗯了一声,看着她说:“我是怕你见到她父母的时候,让她误以为是要定婚事。”
话音刚落,他的后脑勺就被宋语轻轻拍了一下。
她的力道不重,带着点嗔怪。
“你这小子,你妈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不分轻重的人吗?”
秦时聿傲娇地哼了一声,别开脸,“谁让你总是没个正经。”
“我还不正经?”宋语眼睛一瞪,“你倒是正经,成天绷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谁都欠你八百万。”
秦时聿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茫然,“有吗?”
“自个儿照镜子去。”
宋语没好气地说,又小声嘟囔,“有我这么性格开朗的妈,你就偷着乐吧。”
闻言,秦时聿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其实他一直觉得,她这样的性格,挺好的。
他抬眸看向她,眼底的笑漫开来,连带着眉眼间都隐隐带着笑,声音也软了下来,“不用偷着乐。”
他现在想明着乐。
这个笑发自内心。
和平日里冷淡疏离的样子判若两人。
也和上回在这儿的时候,宋语让他笑一个的样子截然相反。
一时间,宋语晃了眼。
好像这一刻,透过他的脸看见了八岁那年,小小的秦时聿也是这样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现在长大了,小虎牙不见了。
但模样,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宋语的眼眶忽然就热了,连忙别开脸,抬手飞快蹭了下眼角,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不早了,赶紧上去睡吧。”
秦时聿早看见了她微微泛红的眼角。
他没点破,起身往楼梯走。
走到楼梯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的背影,发自内心地轻声说:“老妈,谢谢你,你也早点休息。”
宋语背对着他,强忍着哽咽嗯了一声。
直到木质楼梯上轻微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楼上传来很轻的关门声。
她才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着哭出了声。
这是她第二次被秦时聿惹哭了。
她的心里既感动又被温暖涨得满满的。
二十五年没有好好相处过的儿子,终于肯慢慢卸下防备,和她谈心了。
真好啊。
她真是高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擦干脸上的泪,哑着嗓子自言自语道:“真是老了,越来越爱哭了。”
她抬头看向落地窗的方向。
院外那排天天看见的香樟树,此刻浸在柔和的月光里,安安静静的,竟比平时好看了许多。
翌日清晨。
浅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宽敞的客厅。
空气中已经飘着面条的清香和咖啡的苦涩味。
程念和秦时聿收拾妥当下楼时,正好碰见宋语端着咖啡杯从楼梯旁经过。
看见两人,她立刻停下脚步,笑吟吟地问:“早啊,昨晚睡得还好吗?”
“挺好的阿姨。”程念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松软。
秦时聿却没应声,目光在宋语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宋语被他看得莫名,抬手摸了摸脸颊,“怎么了?我脸上沾东西了?”
“你昨晚睡那么晚,怎么不多躺会儿?”秦时聿的语气里藏着很明显的关切。
他记得昨晚回房间的时候看了下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他不知道宋语熬到几点,但应该比他晚一些。
宋语愣了愣,随即笑得眉眼都舒展开,“年纪大了,觉少。”
其实哪里是觉少。
是她翻来覆去高兴了大半宿,天快蒙蒙亮才眯了一小会儿,眼底还藏着淡淡的红。
程念走在旁边,敏锐地察觉到今天这母子俩的氛围不一样。
不像从前那样客气又疏离,反倒悄没声地亲近了不少。
她估摸着是在她睡着后,两人肯定是见面聊过了。
“早饭都做好了,快来吃。”宋语热络地招呼着。
等吃完,宋语从旁边抽过一张纸轻轻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列出来带给你父母的礼品单,你看看有什么要补充的。”
白纸展开,上面打印着满满十几样东西。
年份的老白茶、进口的滋补海参……
每一样都是非常有考究的礼品。
程念的眼睛睁大,有些错愕,“阿姨,这会不会……太多了?”
“一点都不多!”
宋语立刻摆手,理所当然地说着,“我们是男方家,第一次正式见面,就应该多准备点,我还觉得少了呢。”
她想着,要是按照订婚的流程商量以后婚事,这些礼品单上怎么还要添上十几样东西。
程念不太懂这些,下意识转头看向秦时聿求助。
秦时聿拿起单子扫了一眼,唇角噙着淡笑。
“既然是我妈挑的,肯定没问题。”
“就是就是。”宋语顺势握住程念的手,轻轻拍了拍,笑得和蔼,“我们家小时能找到你这么聪明能干的女朋友,是他赚了。”
这话夸得程念脸颊微微发烫,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秦时聿还在旁边一本正经地附和:“确实是我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