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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了之后，很快，长桌旁边的人，就带着各自已经谈妥的那份利益，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阿尔班的面前，就只剩下勒尼安庄园的那份处置文书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幅被涂红的勘验图，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刚才分仓库、分店铺的那时候，他们一个个都表现得很痛快。
但是轮到这个需要往里面填钱的地方，就全都当作自己没有看见一样。
书记员看到他一直都没有起身问道。
“大人，那这个庄园要怎么去处理？”
“处理掉啊。”
阿尔班叹了一口气。
“问题是，贵族的产业，没有办法直接地开放给商会。”
“这块地还在二环里头，真拿到外面去问一问，肯定会有人想要，只是在身份上面，不好办啊。”
贵族之间去进行转让，原有的产业资格，也就可以保留下来了。
要是换成普通的商会来买的话，就还得另外去办理退籍的手续，税费也要再重新核算一遍。
这样一来，就又要忙上一轮了。
阿尔班他盯着自己面前的文书，一想到明天还得向利萨斯家交代清算的进度，脸上面的表情就变得更加不快了。
好不容易接到了这么一份差事，前面的事情都办得很顺利，最后报上去的时候，却还有着一个庄园没有处理，大公那边会怎么看待他？
他拿起了印章，朝着处置联末尾的位置按了下去，又将结项栏标成了已处理。
书记员看到眼前的这一幕。
“您这是……”
“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怎么还看不明白呢？”
阿尔班将印章放回了盒子里面，说话的语气里面，带着几分的不满。
“就这么一个庄园，还要报上去，让大公替我去想办法？”
“就这样吧，等这几天，我再找人把它给处理掉。”
反正那些勘验的资料，都还留在自己这里，具体要交给谁，到时候再想一想，骗上几个小贵族来接盘。
在上面的人来问之前，将后面的事情给补齐就行了。
他把那份已经盖好章的处置联抽了出来，然后给递到了书记员的手边。
“把这一份给交上去。”
他又伸出手指了指剩下来的图纸，里面还夹着排险的记录，以及那些欠款的附件材料。
“先把这些给收好，等过几天，我再来处理，不要往上面去添办理流程。”
书记员低下了头，看了看办理流程的那一栏，果然，里面还空着。
而阿尔班已经站起了身，整理好自己的衣襟之后，就背着手往门外面走了过去。
今天收到了这么多的好处，他打算去三环，好好地享受一下。
那里早就已经有人替他安排好了，庄园这点儿事情，等明天再去烦，也还是来得及的。
奥斯特拉的贵族还有着这么多，要是再多死上几个，那自己岂不是又能够多接到几次这种清算的差事？
到时候，这个税长当起来，可就太舒坦了。
门在身后合上了，书记员叹了口气，把桌上的那些文件往一起拢。
“真是苦命……”
而此刻在物质界之外，一道水纹正沿着命运长河荡了开来。
河面上浮出了长桌的倒影，一缕细线在墨水瓶附近轻轻地偏了一下。
接着，代表着命运的水纹逐渐向更远处扩散，似乎要去干预更多的命运。
而物质界中。
书记员将文件给抱起来，袖口恰好擦过了瓶颈。
墨水瓶立刻朝纸页歪了过去，他吓得赶紧伸出手去扶。
不过瓶子扶住了，另一边的手肘也碰到了刚刚叠好的那些文书。
“哗啦。”
掉了一地。
书记员僵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认命一样地蹲了下来。
还好。
墨汁只是在桌面上面洒了一点，那些文件都还是干干净净的。
他将桌脚下面的那几页纸给捡了出来，又重新清点了一遍数量，确认没有少掉什么东西，这才抱回了桌上。
但是刚才已经分好的那个顺序，却全都乱掉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墙上面挂着的钟，心里面也变得更烦了。
妻子还在等着自己回到家吃饭，先前托人带过去的话，说的可是会议忙完了就回去。
今天晚上，还是他们结婚的那个纪念日。
现在重新去分这一堆东西，又要耽误上很长的一段时间。
不过书记员想到了隔壁整理室里面，那个新来没多久的年轻人，很快就有了一个主意。
……
“自己才来这里几天，前辈就将这么重要的一份工作，给交过来了。”
年轻人看着桌子上面的那叠清算文书，心里面还挺高兴的。
“这是在器重我啊。”
他把魔晶灯拨亮了一些，再将椅子往近处给拉了拉，准备趁着今晚，好好地表现一番。
在整理室的墙边上，摆着一排木架，每一个格子下面都挂着标明业务的铜牌。
契书和图纸就平放在格子里面，等各个部门的人过来取用这些东西。
他先去检查文书上面的印章，再去看结项栏，很快便将那些已经处理完的文书，给分出了一摞。
这摞文书要放到“清算结项·核销归档”的格子里面，等值夜的人员来，再送去市籍处进行核录，最后并入原清算卷宗。
年轻人以前接受过文书方面的训练，对于这种工作，还是很熟悉的。
没过多久，桌子上的纸就已经少了一大半，不过剩下的这一叠，却让他稍稍地停了下来。
二环里面的用地，原有的建筑需要进行清理改造，而在这份材料的后面，还夹着一张工坊改造用的查验表。
年轻人翻到了这里，又看了看旁边还没有填写的办理流程，心里面已经有了他自己的判断。
原产业的处置联都已经办结了，那么剩下的这些，多半是要转给用地处继续安排的项目。
他又将图给展开，在处置说明里面找到了“整宗承接”，下面果然还列着接手人所需要承担的那些排险事项。
果然，这里面写的内容，跟自己之前整理过的工坊改造项目，都没有多大的区别。
年轻人将宗地编号给抄在了封面上，把勘验图和附件重新夹好之后，便放进了“工坊申请用地·整宗承接”的那一个格子里面。
至于那份处置联，已经跟着刚才那一批办结了的文件，一起送去核录了。
他满意地拍了拍手，正想着回去把桌面收拾好，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水声。
“哗~”
年轻人转过了头，往窗户外面看了一眼。
下雨了？
外面的街灯还亮着，窗台没有水。
他又探出身子，顺着屋檐看向了雨槽，里面也干着。
大概是从别处传来的吧。
他将窗户关好，继续整理最后几张领用单。
而在命运长河之中，刚才分开来的两缕细线，已经绕过了不同的倒影，再次蔓延出去。
……
市政厅，用地办事处。
阿德里安坐在靠墙的木椅上面，膝盖前面就是过道，稍稍地往外挪一些，就会挡住那些来回走动的人。
他只好又把腿收了回去。
旁边的费尔南身形高瘦，坐着也同样憋屈。
“队长。”
他压低了声音，朝房门那边看了一眼。
“四百年的时间过去了，果然不管是王都还是地方，办起事来还是这么慢啊。”
五个小时。
他们从下午一直坐到现在，窗外的天都黑透了，还没叫到他们。
费尔南他原本觉得，本来想偷个懒，以为找驻地应该就是今天最轻松的差事。
“还不如在仓库里面带小孩算术呢。”
阿德里安也有些无语，手掌在膝盖上面按了一下，忍住了起身去问的冲动。
两人下午先去冒险者公会登记了身份，拿着新领到的徽章来到这里，一路问清楚了申请规矩，才排上队。
夏花祭前，“用地处”延时受理，门外等候着的人到现在还有不少。
奥斯特拉城里面的地紧俏，申请的时候需要先报用途，市政厅据此提供可选的场地。
选好了以后，还得去核对经营的资格，以及使用的条件，最后再按照租用或者是购入的方式，缴费领取契书。
他们现在能够用的身份，也就是刚刚注册的冒险者。
要是拿出四百年前的那个身份，估计转头就会被当成个骗子，让城防所的人给带走了。
就在两人以为自己还要等上很久的时候，门里面终于叫到了他们的号码。
费尔南立刻地站起身来，椅子腿在地面上擦出了一声响动。
他将手里面的申请书给理齐，脸上又重新露出了笑容。
“到我们了。”
走进之后。
负责接待他们的人，是一名留着短须的办事员，两边的鬓角都已经白了。
他将申请书接了过去，指着其中的那两行看了看，问了一句。
“要工坊的场地，还得能够让人住？”
“是的，地方需要连到一起，不过工坊和人员休息的那一片区域，最好能够分开来。”
阿德里安回答道。
他以前负责过金鸢尾的训练工作，还有日常的安排，对这方面略有研究。
现在巴别塔又要开设工坊，之后的人员还会继续增加，租下来的那几间仓库，很快就会被挤满了，所以驻地的事情，也必须开始去考虑了。
“稍等。”
办事员站起了身，去取那些图纸，经过那间整理室的时候，也将刚刚送来的那份整宗承接材料，一起给抱了回来。
很快，桌子上面就铺开了几张图。
阿德里安一张接着一张地看了过去，眉头也慢慢地皱了起来。
虽然这些地方能够用来开工坊，安排人员的驻地，但是跟他想要为殿下准备的地方相比，还是差得太远了。
不过，在另一边，费尔南却从里面翻到了一点惊喜，将那几卷图纸里面更大的那一卷抽了出来。
“队长，你来看看这个。”
阿德里安转过了头来，帮着他将纸的一角压住。
随着整幅图摊开，一道围墙从左边延伸出去，将庭院与里面的几片建筑一并给圈住。
这是一处庄园。
两人顺着道路图看过去，货车可以从侧门进去，直接就到达库房。
仆役的住处集中在另一边，跟主楼之间隔着庭院，外缘还留着大片尚未修建过的空地。
“这里有勘验记录。”
费尔南将附件递了过来，阿德里安照着上面的那些标记逐处核对。
主楼和酒窖毁得最严重，外围的石墙大部分还在。
沿墙布置的警戒设施有独立供能，虽然需要检查补充一下，但几乎无损。
这让他觉得有些惊讶，哪个神人，外围警戒完好无损，就把里面都给炸得这乱七八糟的了。
继续看去。
仆役区和几间库房离爆炸中心远，勘验结果都是可以在修整后使用。
阿德里安越看就越合适。
若是买空地，围墙和道路都得自己去修。
眼前的庄园把受损区域给清理出来，其他地方稍作修缮，就是绝佳的驻地了。
更里面的那片空地，还能够按巴别塔以后的需要继续地扩建。
就在这个时候。
费尔南伸出手，用指尖点了点图上面的纹章，然后和阿德里安对视了一眼。
这座主庄园，是一个叫作勒尼安的家族的。
两个人出身贵族，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一份资料，显然是被人给放错了地方。
贵族的产业，受到贵族法庭的保护。
在转给普通的组织之前，需要先由有权处置的人批准退籍，原来附带的那些贵族特权，也会一起被取消。
二环里面这样完整的一宗地，竟然直接混在普通工坊的申请材料里面，那肯定是流程出错了。
费尔南随即往后翻了几页，很快便找到了，之前那些买家为什么会迟疑。
一百多个人都还在等着安置，原先拖欠的薪水，也需要补上。
后面还压着一份魔导工程的合同，除此以外，还有清理驻地所需要花费的钱。
难怪会被剩下来了。
不过费尔南将这份合同看完了以后，反而变得更加感兴趣了。
“队长，这份合同里面的附件，还有点意思。”
“只要我们付清了对应的尾款，就可以要求他们继续去做完原来约定好的魔导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