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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个商会它本身，也让费尔南很感兴趣。
卡文迪许商会。
今天在了解着城里面的商业情况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过这个名字了。
据说他们最近，正在跟王都的芬恩家族进行合作。
还真是有缘。
费尔南想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又往上翘了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的那些“后人”，究竟都是什么货色。
而阿德里安还不知道费尔南心里的那些小心思。
他正准备把最后的几项给看完，门边忽然间探进来一个脑袋。
来人脸圆，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朝屋里面看了两眼，才走到了短须办事员旁边，低头说了几句话。
“贴出来了？”
短须办事员的眉毛一下子就皱了起来，声音也有些压不住。
“这次的升职给了那个关系户？”
圆脸同僚点了点头。
阿德里安翻图的动作稍稍慢了一些，便听见对方接着说道。
“帮着我看一下，他们还在挑，我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可是我这里……”
圆脸同僚有些为难了。
他平时只管沿街铺面的门牌改签和营业牌照续期。
整宗用地转让这一块，自己还没有独立去办过。
但短须办事员已经拿起了外衣。
“麻烦你了，很快就回来。”
然后他朝桌边的两人解释了一句，说自己临时有事，接下来由同僚来帮忙办理。
费尔南微笑着点了点头。
好机会，他本来还想造个意外出来，换人来处理的，现在仿佛上天听到他的心声了一样。
门刚刚合上，阿德里安便把选好的那张勘验图推了过去。
“就这一处。”
圆脸办事员看向桌上面的大图，一时有些发愣。
不是还在挑着吗？
“相关的费用和承接条件，我们都看过了。”
“麻烦取一下底册过来。”
费尔南把申请书一起递了过去，语气客气。
圆脸办事员张了张嘴，又往门口看了一眼。
那个人已经走远了。
月底还有考评，眼前的两位又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轮到，若是让他们继续这么等着，多半要投诉的。
他只能先把材料给接过来。
“好，我现在就去办，两位稍等。”
反正验契还有专门的人来负责，自己按照桌上面的那张流程单，一项项往下做，应该是出不了什么问题。
等那家伙回来，肯定得让他好好地补偿自己。
圆脸办事员苦着脸，抱着图纸走进了档室，费尔南才侧过了脸，和阿德里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碰到生手了。
刚才那个人只核了用途和编号，其他什么都没有问。
熟悉用地事务的人，光看这张图的面积和二环的位置就知道绝对不是外人能够去承办的地方。
两人都没有去提醒他。
难得碰到这样的机会，眼下就是要赶紧把该走的手续全部给办完。
契籍与副契都登记了以后，窗口的人便没有权限随手撤回了。
只是这事情也太顺了些。
只有排队那里熬人，接下来仿佛有天意眷顾一般。
费尔南看向了那张庄园图，心里面生出了些古怪的感觉。
没等他多想，圆脸办事员已经抱着厚册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名负责验契的人。
“身份凭证，放到这里吧。”
两人便将自己的冒险者徽章给取了出来，让对方去核录。
接着，宗地的编号跟那份旧契，就被摆在了一起，清算处置联的核录副本，也从市籍处给调出来了。
阿尔班的印章还盖在纸上面，结项栏里面，写的也还是“已处理”。
费尔南一看心中就有了计划。
验契人所核对的，就是宗地和签押是否真实，眼前这一份盖了章的文书，已经合理合规，他也就可以开始去承办了。
至于退籍税，还有结清凭证，则需要由原清算方，在正式交地之前给补齐。
买方明天缴款领契，这几项都分别列在了对应的责任栏里面。
阿尔班先前空着没有填写的流程，这会儿正被一项接着一项地补上。
阿德里安和费尔南都看在了眼里，随后便依次留下了各自的以太印记。
办事员在核录了之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验契人也在见证的那一栏里，盖上了术式印记。
等到申报组织的那一栏空了出来，阿德里安拿起羽毛笔，郑重地在上面写下三个字。
巴别塔。
殿下总算是能够拥有一处像样的驻地了。
在旁边，费尔南已经将所有的费用，重新地核对了一遍。
场地的价格是按照现状来进行估算的，而贵族产业退籍所需要交的税，则列在了原清算方阿尔班的名下，并没有算进他们明天所需要缴纳的款项里面。
看到这里，费尔南都有一点想笑了，这就是蠢货贵族干出来的事情。
“手续已经给受理完了，这个是领取契书的凭条。”
圆脸的办事员把这张凭条给递了过来，明显也是松了一口气。
“明天拿着这张凭条，去办理付款和场地的交接就行了。”
“如果需要周转资金的话，交割处那边，也能够帮着你们转办贷款。”
“多谢。”
费尔南将凭条接了过去，随后从自己的那个钱袋里面，取出了几枚金币，放到了桌边。
对方还在发着愣，他就已经指向了流程单的下方，那些列出来的加办项目。
“验印、副契，以及退籍承接和交割的那些记录，都请用【同源契照】留一份，然后再送回原清算卷宗里面。”
“需要的费用，就从这些金币里面去扣。”
这门术式是专门用于契书留档的，除了正文以外，还会将签署时候的以太印记一起拓下来，在原件和副本之间，留下同源的契纹。
只要其中的任何一份被改动了，在核验的时候，契纹就会断开来，这样子也就能够防止假冒。
办事员本来准备按照常规的批次去送件，不过听到对方愿意去支付加办的费用，就又重新坐了下来，请验契人将桌边的术式给启动。
纸面上面的印记，一个接着一个地亮了起来，几张副契沿着铜制的压条铺了开来，相同的契纹，也从它们的边缘生了出来。
交割的登记联上面，也清楚地列着，明天付款和交地的那些约定。
费尔南耐心地等在旁边，一点都没有催促。
普通的领契凭条，还能够被人找个借口给扣住，不过在多处都留下了档案以后，谁还想对这笔交易动手，就得去解释那些已经核对过的文书，连最早的清算处置，也要一起翻出来才行。
该由他们签下的，一项都没有落下。
至于剩下来那些缺漏，就让那个留下了漏洞、叫作阿尔班的人，自己去补上吧。
不久之后，送往原卷宗的交收回执也已经拿回来了。
费尔南将它与加办费用的收据给收好，再把明日交款单放在最上面。
他把夹袋扣好了，朝阿德里安点了点头。
办妥。
两人走出这个房间的时候，短须办事员还没有回来。
阿德里安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僵的肩膀，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尤里瑟斯今天去哪里了？”
费尔南刚刚跨出市政厅的大门，晚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一点海腥味道。
他望向港口，那边有着一片地方仍然灯火通明。
“那边。”
他朝亮着灯的那个地方示意了一下，笑着耸了耸肩。
“去瞻仰他上辈子的那些事迹了。”
……
阿尔班刚到了三环，连安排好的房间都还没有进去，就被市籍处的人给叫回来了。
传来的话只说，他签署的一份文书，后面的流程还需要去补充。
阿尔班一路都在烦。
那些人手里拿着印章和底册，难道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等回到市政厅，看清交割回执上面的宗地编号，脸色顿时难看了。
勒尼安家的主庄园。
就是自己准备先放几天，再慢慢找人处理的那一处。
“谁让他们把这个给拿出去的？”
阿尔班翻开了后面的副契，看见承接组织“巴别塔”已经留了印记，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负责接待他的那名人员站在桌子边，小心地解释。
“用地处核过了底册，见您已经盖了处置印章，标注结项，就按已批准转处往下面办了。”
“他们以为退籍那边只是凭证还没有送到，先把承接手续给登记了。”
“让他们停下来。”
阿尔班将文件按在了桌上，立刻说道。
“契书给收回来，这一处我还有安排。”
接手的人也还没有付钱，只要先把窗口那边按住，这件事情就还能够补救。
旁边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还站着做什么？”
阿尔班抬起头来，说话的语气已经有些冲了。
那人看到他动了怒，也就小心翼翼地，将另外一张纸推了过去。
“副契已经完成验印了，原清算卷宗里面，也收到了同源契照的交割登记记录，验契处那边还留下了签字。”
阿尔班已经伸出去，准备接那张纸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上面。
“已经全都送过去了？”
“是的，对方支付了加办的费用，回执也已经给领走了。”
他低下头来，又将那几张纸重新看了一遍，越是往下看，脸色就越难看。
用地处那边有底册，市籍处那边有副契，而原清算卷宗里面，还留着一份结算。
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这个叫“巴别塔”的组织里面，居然还有这样的人才？
哪怕是他这种在市籍处做了这么久的老油条，都一时间有点拿这个没有办法。
其中一份文件分管的部门，偏偏还管就是他的老对手。
现在想撤，都没有办法了，对方发现的话，自己可就要大难临头了。
只要那个人往上问一句，当初为什么标成“已处理”，最后就会查到自己的身上。
若是传到了利萨斯家，这次差事办完，他往后还能不能够继续担任税长，都要另说。
阿尔班一时只觉得胸口发堵。
他又翻到了税务那一页，紧接着，连呼吸都重了。
贵族产业交由市政作为普通产业来出售，需要先退出贵族籍才行。
按照这里的规则，还要以最后核定下来的场地价款为准，缴纳30%的退籍特税。
而在眼前的契书里面，写的却是由原清算方来结清。
这就是程序出了错以后，留下来的一个漏洞，毕竟那个“已处理”，可是他自己填上去的！！
买家都已经按着市政给出的价格签了约，税费该由谁来承担，也都已经说清楚了。
现在要把这些钱再添到对方的账上，那就又要重新去走一遍流程，连着那些材料，也都得被提出来。
但是这件事情，他恰恰不想看到。
要是想把这件事情就压在市政厅里面，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他自己把这笔钱补进去，然后再去将退籍的手续给办齐。
这样，就可以把这处庄园干干净净地交到“巴别塔”的手里面。
阿尔班看着那一行数目，手也慢慢地攥了起来，到后面，甚至都攥出了嘎嘣的脆响。
旁边那个人看着他这样，眼角都跟着跳了一下。
这人平时最喜欢的就是钱啊。
庄园就这么让别人给捡走了，自己还要替人掏退籍的钱，真是气得他都快要吐血了。
偏偏最早的那个印章，就是他自己盖上去的。
桌子旁边的人看到他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试探着开口问了一句。
“那……这份还归档吗？”
阿尔班重新靠回了椅背，过了一会儿，才将文件递了出去，说道：“归档。”
刚才赶回来的时候，他心里的那股火气，到了这会儿，已经发不出来了。
三环那边，今天晚上是去不成了。
“把退籍的材料拿过来，税款由我来安排。”
“让这些部门的人，先不要走了，今天晚上，把这些手续给办好。”
“这件事情，就在市政厅里面处理，不要往外面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