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公平!清影大人要求重赛!有黑幕!”
“我观笨鸟无能,迟羽少智,郡主无权无力不如侍女,庙祝心口不一不过是条败犬,字里行间看不出一个人字,遍地是区!”
“我清影大人怎么会输一群区!”
一道禁制‘啪’的封住清影的嘴,她呜呜几声,说不出话,只能怒目而视,在迟羽肩上疯狂挣扎,却又怎么都够不到近在咫尺的宁浅语。
她不服!
模拟重开几百次,怎么连一次都没赢过?
战场输完输情场,情场输完……现实里还要再输一遍!那叫个什么事啊?
一定是有黑幕!
她清影大人浸淫游戏之道多年,自幼就熟知各大主流游戏的速通攻略,怎么会在这里折戟?
所谓如如之梦,其实不就是人生模拟游戏吗!
对手全是区,怎么会输?
那什么安乐,就是红头发的那个女孩,根本就是作弊,是剧情杀,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完美的人?
不服!
再来一次,她要重赛!
把禁言解开,清影大人要说话,清影大人要喷人了!
没人搭理她。
迟羽心情复杂,完全没有想到会和清影在这种情景里重逢,昔日好友沉迷如如之梦,被强制性结束梦境还要大喊黑幕,像极了某些输红眼的赌徒。
怎么说呢……
有点尴尬,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清影交流。
宁浅语则单纯的看她很不顺眼,有人会爱屋及乌,自然也有连带的仇恨,她讨厌商秋雨,所以也不喜欢流书、清影和黑鸦三人,一想到她们可能也会来争抢槐序,就更觉得不顺眼。
还有,骂谁心口不一呢?
她只是……只是受庙祝职责所限,故而只能藏起心意,为了天下苍生而舍弃私情,追求大义,是自我牺牲。
才不是胆怯!
“……90%?”安乐又念了一遍那个数字,槐序正调取清影的如如之梦模拟数据,统计后展示,在佛陀模拟的数百次未来里,槐序大多数时候都是选择和她走到一起共度余生。
她沉默着,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没有显示错误?
在高达九成的未来里,槐序最终都选择和她走在一起,举行盛大的婚礼,成为幸福的夫妻?
清影听见她的复述更显得愤怒,来回扭动,几乎要从迟羽的肩上跳起来,安乐胜利的次数越多,就代表她输在同一个地方的次数越多,她根本不信这个事实,认为绝对是有黑幕!
而槐序也确实有能力制造黑幕。
他能够支配心像世界的自我投影,如如之梦的模拟也会受到他的影响,除非他本人否认,否则……谁又能说这不是他的本意呢?
“……我们该去拿金钟了。”槐序撤掉数据统计,瞧了一眼安乐的表情,又快速移开视线,他别过头,转身背对那个红发女孩,隔了没多久又转过身,盯着她,走过去牵住她的手。
宁浅语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他不想面对与安乐之间的感情问题。
他又在逃避。
两个人都在佯装什么都不知道,尝试像往常那样相处。
真可悲啊宁浅语。
如果你刚刚能够顺利的把想好的话说出口,趁着那个时机去安慰槐序,现在和他牵手的人说不定就是你。
可惜没有如果。
前世认为是来的太晚,今世难道还能用相同的理由欺骗自我吗?
会输给安乐的原因,不是显而易见?
清影靠着上半身的力量在迟羽肩上翘了起来,她被捆成了一条,双腿并拢着高举,姿势怎么看都显得滑稽,可宁浅语却能感觉到她是在嘲讽自己。
她随手补了一发禁制,清影便只能维持那个姿势,动弹不得,像一条凝固的咸鱼。
迟羽颇为尴尬的换了姿势,拎着好友。
第十七关的门前挤着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各路天骄全都在此处折戟,不知是谁先看见了槐序,惊恐的大叫一声,场面就像蟑螂窝里被丢了个鞭炮,各路神人吓得惊惶逃窜,四散奔走。
槐序没心思搭理他们。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带着几个女孩径直穿过第十七关,将所有的天骄都拦在门外,登入山顶,第十八关不见踪影,只远远的望见一座寺庙,有高高的红色佛塔,石砌的僧舍。
庙内走出一位僧人,赤足而行,披着烬宗老款式的信使服。
有人认出他的身份:“那是烬宗的苦僧?”
“是他。”有人纳闷:“这空无山跟龙庭槐家什么关系,那个姓槐的想让谁进就让谁进,把我们全都拦在了门外。”
“真是五浊恶世,妖孽横行。”
黑鸦藏在人群中默默无言,在心里一再更改计划,流书战死,清影也被俘获,而空无山事了,她就需要奔赴徐氏,南山客曾为龙庭槐家的槐序做事,很难说未来会不会在徐氏撞见他。
南山客一人没有能力进入徐氏,他若去,必然是重演今日苦僧之事。
苦僧也曾为槐序做事。
也就是说,她若是奔赴徐氏,很可能会与槐序正面为敌……
不可!
刺客之道,应当藏于暗处,谋定而后动,如丛中毒蛇,一击毙命。
先前已经试过,同境界之内,她不是槐序此人的对手,十回合之内就会被一剑斩杀,其沛然大力若浩荡天威,见其人如与苍天角力,绝对不可以正面与其争斗。
过不去第十七关,空无山的争夺算是失败了,没必要在这里继续空耗。
不如先向祭师申请离去,先行赶往扶桑谋划徐氏。
借刀杀人。
她悄然退出人群,在心里叹息,流书输在正面对碰被硬实力碾压,清影则输的莫名其妙,又犯了易怒的老毛病,若是她们两个还在,徐氏之行也不至于单打独斗。
朽日在平时一般不会让使徒们组队行动。
可如今正是‘特殊情况。’
除了流书和清影,她没有其他更信任的核心成员,商秋雨又总和祭师不睦,从来都不愿意主动参与任务。
只能她自己先走一步算一步了。
扶桑……
其实那里算是她的故乡,很小的时候跟随母亲在乡下住过一段时间,湖边有很多樱花,神社里总有几只肥嘟嘟的胖狐狸,私塾对面开着街机厅,教书先生经常在那里蹲守埋伏自己的学生。
母亲的坟墓也在那里。
苦僧竖掌施礼,他的手上多出一串念珠,很小,勒着干瘦的手腕,像是把小孩子的饰品给了大人,那是他小时候的念珠,多年过去,回到旧地,仍然放在僧舍一个半敞开的抽屉里。
他过去经常仰望青山,眺望苍蓝的天空,在外看见那些流浪的孩子,总会想起昔日年幼的时光。
一个破钵,一身僧衣,一个人的苦行。
有时候他总会想起空无山,想起僧舍,想起那些师兄弟,想起佛陀罚他口诵三百遍经文——他何止诵念了三百遍,那些昼夜里,他将古经诵读成千上万次,那不息的诵经声回荡于群山和诸地。
可他回不来。
入了烬宗,找遍了各路高人,求法,求开示,求一箴言,皆无所获,人人摇头叹息。
谁又能想到今日呢?
僧人折身作邀请状,引槐序几人步入寺内,像是带了个旅行团来参观古迹,不过他没有讲解,每途径一处,槐序都会漫不经心的讲讲此地的故事,比苦僧这个本地人还要熟悉。
宝殿、佛像、影壁……
一路来到后山,佛塔前有一个广场,众多僧人坐化于此处,千姿百态,法相庄严,苦僧来到最前方,对着那些昔日的师兄弟们行礼问候,挨个叫出他们的名字。
可是此地却不见佛陀,也看不见第十八关。
金钟也不见踪影。
原先远远的能望见一座佛塔,来到近处,却看不见佛塔的影子,原地只有一个坑洞,深不见底,向下眺望只能看见一片幽黑。
清影被槐序解开了禁制。
她心里颇为得意,认为槐序此人果然还是有眼光的,知道这种时候借用路边收服神奇……神奇新队友掏出来的妙妙工具,能直接跳过很多麻烦的过错。
空无山的第十八关不对庸人开放,也不对未开悟者显现。
但她持有的神通很特殊,还没靠近,远远的就能看见关卡和入内条件,入关前所有流程都被简化成解谜游戏。
而槐序肯定知道这一点。
什么嘛,就算前面那么强势冷硬,不可攻略,现在还不是需要她清影大人的大神通来狠狠地迅速开辟窄路,破除拦在通往金钟和道果之路上的最后一道防线,所以准备来恳求她帮忙了?
“赫赫,这种时候就需要我清影大人出场了吧!”
女孩得意洋洋:“是不是找不到关卡在什么地方?是不是卡关了?是不是被恶心的解密流程折磨的苦不堪言,急需老玩家攻略指引?”
“不巧,我清影大人就是最擅长解密的玩家了!”
“只要你愿意大声认输,承认清影大人比其他女孩更优秀几千倍,以此来表示歉意,我就勉为其难的告诉你第十八关在什么地方!”
“怎么样怎么……呜欸?”
僧人的尸骨被挪动了,有人口诵空无山昔日的度化经文,坐于众僧人中间,盘膝莲上,双手皆作法决,一时间佛光显化,如故时佛陀演法,千百众僧悉复生前样貌,口诵众经演化诸法。
苦僧一时愕然,原先他还在对着地上的偈语冥思苦想,却不料槐序只看了一眼,居然就得出解法。
他对自我都有些怀疑。
作为空无山的旧人,重回故地,竟然还没槐序一个外人熟悉此处?
不,槐序真的是外人吗?
他熟悉空无山的一切诸事,懂得重归山门的密语,知晓越过关卡重入寺内的小路,知悉佛陀遗留的偈语,能够准确颂唱昔日没有流传在外界的渡人经……
他修习众生功德本愿经如水到渠成,未有任何阻碍。
他连过十七关,如如之梦认定他即是开悟者,超越世俗之人,如龙蛇般的伟大存在。
众位师兄弟随他一起念诵经文,演化千百诸法,尸骨含笑落泪。
莫非……
他其实是佛陀托生转世不成?
昔日佛陀曾言,其法已成,其果位已显,如日轮高悬,若光明消逝,纵使黑夜长久,未来亦会再有重现之日。
一个佛陀逝去,将来还会有新的佛陀出现。
法将永存。
老僧人瞪大双眸,仔细观摩。
少年端坐首位,黑发束起,脑后有光轮显现,众生功德本愿经之池水随之显化周身,身下莲座绽放华光,而千百众僧皆随其声念诵旧法,便是佛陀在世时,空无山的常课也不过如此。
是了,一定是他这弟子太过愚拙。
早该想到。
一个与空无山毫无干系的外人,又怎会对山内诸物那般清楚,好像曾亲身来此,遍览诸景?
明明自身便可直入空无山,为何偏偏找到他这个散失在外的弟子,借护法传法之名立下约定,使他能够还于旧地?
他一定就是佛陀转世!
是佛陀不忍愚拙的弟子终年徘徊于外,不得归其门,故而假借传法之名,领他重回故土!
真是……
“开了啊?”清影愤愤不平:“你肯定早就玩过,不公平!”
“有本事把我放下来,我们一起去第十八关比试,谁先通关谁赢,我清影大人有先天大神通可以速通关卡,岂会怕了你这个内测玩家?”
“谁输了谁是小狗,戴项圈学狗叫!”
“喂,你听见没有?”
“……清影。”迟羽犹豫片刻,小声说:“你这些年变化好大。”
“嗯?”清影瞥了她一眼:“哪里变了,变好了还是变坏了?你清影大人都死球好几年了,学坏那很正常!流书和黑鸦不也学坏了吗?一个天天只看书什么都不想做,一个成天当刺客,问就是君臣、礼仪和尊卑,跟疯了一样!倒是你这个笨鸟,当初就那么笨,怎么现在还没变过?我要是你,早就把后辈吃干抹净了,拉着他去小黑屋大战三百回合,不带保护措施,谁先站着出来谁赢!”
“……不是好也不是坏。”
迟羽憋了半天,说:“你变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