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比当区要好。”
清影翻了个身,勉强竖起中指:“你知道吗?如如之梦也会受到另一方的影响,我可是不止一次看见你这个笨鸟私下以祈求安慰的名义诱骗自家后辈,啧啧,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我所看过的数百次未来,你可是一次都没赢,次次都是附带品,完全争不到主位。”
“你好意思说我?”
“你清影大人可是有好几次都差点成功,要不是横空杀出来一个安乐,总是直接进了剧情杀看结算画面,清影大人早就能通关。”
“……差一点是差多少?”迟羽更关注这个。
清影愣了一下,嘴硬道:“你清影大人可是资深玩家,游玩过各类高难度大作,就算是人生恋爱模拟这种没尝试过的小游戏,当然也是手到擒来,差一点……当然就是接近通关啊!”
“好厉害。”迟羽附和道。
“赫赫,那当然,我可是清影大人!”女孩翻身朝上,愉快的半眯着淡紫色眼眸,若不是被捆了起来,她这会已经要翘着腿得意洋洋的讲述‘光辉战绩’,至于多少真多少假,那就只有她自个清楚。
迟羽不忍心拆穿她。
清影还不知道她们其实已经看过几次她的如如之梦,见过她是如何嘴硬,但一遇见互动就迅速败北,像个小孩子一样在雨中跪在地上,抱着槐序的手,哭着求他不要离开,能不能打一辈子游戏。
她的只差一点……最好还是不要深究。
山顶忽然震动,千百众僧一一幻灭,前所未有的宏大诵经声响彻整个天地,虚空中有一株菩提树生出,扎根不可知处,枝叶绵延向上生长,绽放出浩大的光辉,半个天空都被染成金色,半山腰的人齐刷刷的抬头仰望,连空无山外都能看见这一奇景,昔日佛陀的影子跌坐树下,手捧金钵,其中盛有黑色液体,至今仍在沸腾,而佛陀本人却像是圆寂了。
槐序在莲座上站起身,神色微微凝重,空无山的十八道关卡其实都不算问题,那都是佛陀的遗留。
唯独那钵中之物,处理起来有点麻烦。
那是归墟诞生的孽物。
灵性的升极与降极皆已存在,已有两位至尊同时占据其位,佛陀妄图证就新的至尊果位必须达成灵性的升降循环。
期间将会在归墟产生自我的倒影,亦称心中之魔,是世上不该存在的孽物。
孽物亦是自我,是自身的一种状态。
若是能将灵性的升态与沉降的孽态相合,达成正负循环,便能彻底超越天人果位,成为足以彻底改变道争局势的第三位至尊。
但佛陀失败了。
其属于天人一侧的肉体当场圆寂,未能达成循环的孽物之态同样失控降格,受缚于钵中,不再是佛陀,也没有任何意识,成为一种灾祸。
可称为‘波旬。’
这也是为何空无山被封锁多年,有多位天人其实知晓其中情况,却始终不愿意进入的原因。
想取走金钟,就需要处理孽物。
前世就是因为波旬不慎泄露,致使空无山内外一片大乱,数位天人与魔主来此与他展开大战,致使金钟在血战中遗失,掉入归墟深处,而他杀死所有敌手之后,也来不及再去打捞。
一只乌鸦落在旁边,语气凝重:“好徒儿啊,差不多可以停了。”
“金钟和道果就算了,里面封着个东西叫波旬,就是我的本体来了也会觉得头疼,要是不小心泄露……噫,想想就怪麻烦!”
“佛陀之孽相可是真的足够把整个时代都染成五浊恶世,处处都是饥荒、疫病和战争等诸般灾劫,处处皆是邪念与歧见,德行退化,寿元再减,灵性坠落的速度会前所未有的变快!”
“到时候可会有一群人来围着咱们揍!”
“为师都很难保住你!”
“还是在外围瞧瞧吧,你瞧那边的寺院,墙根下面其实也埋了不少好东西,还有空无山藏起来的佛塔,下面不也有历代积累的舍利和一位位道君级的僧人死后的遗留?都是好东西啊!”
朽日的人来此,除了谋求金钟和道果,也是想取走波旬,以秘法催生转化,进而作为【业·祭】之术的耗材,直接提前掀开归墟之门,加快道争的胜利。
槐序却摇摇头,他可不打算就此收手。
他必须拿到金钟。
金钟是空无山的重器,开山以来就被历代佛陀所持,累积了不知道多少功德清气,就算再怎么罪孽深重,都能帮助完成灵性的逆转。
而且镇灵庙注定将要有一场大战,足以改变道争局势。
金钟可以增添许多胜算。
并且商秋雨和流书、清影与黑鸦三人不同,坠落程度更深,近乎是半个大魔了,没有金钟的辅助,很难在她死后完成灵性反转。
“走吧。”
宁浅语沉默半晌,不希望槐序冒险:“镇灵庙的事与外人无关,你不要平白涉险,若是出了事……我可不会帮你。”
她其实在来到这里之前心情还算愉快,眼看着槐序一路悠闲散步,没有遇见任何阻碍,中间还在如如之梦模拟了两次过往,直通十七道关卡……她也渐渐有了一点希望。
或许空无山不过如此,以前的传言都是夸大事实?
金钟兴许也没那么难拿。
可谁知道前面那么顺利,却卡在了最后一步,眼睁睁看着金钟就在面前,就在佛陀的掌中化作金钵,结果里面却盛着足以祸乱世界的灾厄。
那是连天人都会觉得很头疼的东西。
怎么说呢?甚至有一种打游戏一路横冲直撞,觉得不过如此,结果来到最后一关,却发现前面的敌人居然全都堆在关底,而且boss还有非常离谱的秒杀机制,稍微一碰就宣布死档。
……好恶心。
还是算了吧,别碰这件东西了。
就像玄妙子说的一样,佛塔内的舍利子和寺庙的遗留也是很丰厚的馈赠,那可是一个古老传承历代的积累,纵使是千年世家也要对此动心。
别拿金钟了。
拿了金钟有什么用途?
救一个尖酸刻薄总是耍脾气,性子不好还经常毒舌,满嘴讨厌你,怎么看都不讨喜的女孩?
她甚至都不敢说‘我喜欢你。’
还是说……
又是为了商秋雨呢?
如果真的是为了商秋雨而必须拿金钟,宁浅语觉得她宁可拉着商秋雨一起去死,不想让槐序继续涉险,也不想让他再眷恋不该眷恋的坏女人。
她是个恶劣且不讨喜的女人,商秋雨更是。
她们不该活下去。
与其在乎金钟,不如多看看身边的安乐,那个女孩才是你最值得在乎的人。
白秋秋也觉得最好不要再深入了,空无山之门就在云楼不远处,若是波旬不慎泄露,云楼内的百姓必然受到影响,白氏之基业也将被动摇,连天人都处理不了的东西,最好不要轻动。
她觉得不如暂且退走,让她回白氏翻翻密库,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的宝物。
或者问问叔父白九锡呢?
白氏坐拥诸海那么多年,说不定对这方面有研究?
清影的反应更加直接,在迟羽手里来回扭动,挣扎,面露难色:“你放我走!放我走啊!清影大人可不想被那玩意碰到,隔老远就闻到一股子味!”
作为朽日的核心成员,她们都是上主的使徒。
而波旬是佛陀的孽物。
虽然同属于归墟,同样是灵性的坠落产物,但她们不属于相同分支,天然就会彼此厌恶。
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恨。
“……你觉得呢?”槐序向身边看了一眼,安乐始终默默的站在他身边,他诵经就护法,他和其他人交谈,她就在旁边安静的看着,曾经那么活泼的一个女孩,现在连说话都少了。
“我支持你。”
安乐看着地面的青砖,轻声说:“我只要求一件事。”
“你说。”槐序已经在心里答应了那件事,他还记得女孩向自己伸来的手,还有先前落下的眼泪。
“如果有危险,你退后,让我替你挡住。”
“不可能。”
槐序唯独不可能答应这件事:“我有办法处理这里的问题,不会有任何危险,我也不需要你来替我承担什么,如果真的有危险,应该是我挡在你的前面。”
“以什么名义?”安乐忽然问。
“……朋友。”
“那还是我更名正言顺一点。”女孩在他耳边说:“朋友不会为你替死,但是爱你的人一定会。”
“哪怕她知道你是为了帮助商秋雨。”
“也会帮你。”
一直在叫嚣的清影不说话了,一脸挫败,她就是败在这一招上了,难以置信竟然世界上真的会有女孩能说出这种话,而且她近乎每天都在变着花样的说,用言语,用行动,碾死了每个对手。
其他几个女孩也面色各异,都不再说话。
玄妙子也震撼了,若是丹心当初能有安乐半分执着,恐怕千机和她之间的关系也不至于演变成今日的模样,它也面露难色,想着等会若是出了事,该怎么带着徒儿们赶快跑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徒弟们显然是有决意,有不得不拿到金钟的理由,那她这个师父也不好阻止。
希望其他同僚下手轻点。
槐序转身看向身边的女孩,她神色平静,淡金色眼眸与他对视时没有分毫怯弱,只有疲惫,她用了无数种言语和无数次行动去证明爱情,而他却和其他女孩结了婚,让她当众出丑。
云泽殿那天,她究竟有多绝望呢?
他其实也有话想说。
可是……总觉得不是时候,还没有真正走向圆满。
“我不需要你为我替死。”
槐序大步走向菩提树下的佛塔,头也不回的说:“如果你死了,这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佛塔在诵经结束后就显现了,倒置在地下,露在外部的只有一扇门和基座,而他在佛塔周围以各类珍稀的宝材画了一个大圆,又在大圆的基础上绘出诸多古老的符文,构筑仪式的基础,他对着菩提树枯坐,测算,又步入佛塔校正了每一枚舍利子的位置,玄妙子看懂了他的意图,因而震惊,怀疑自己的徒弟恐怕真是什么生而知之的妖孽,怎么会通晓这种东西?
“不得了,不得了啊!”
乌鸦围着佛塔踱步,啧啧称奇:“第一次见到这种仪式,真是惊世之作,古老时代的道宗都罕有这种设计。”
“真是天才!鬼才!疯子般的杰作!”
“这谁能想到啊?”
暗中围观的天人们也有些好奇了,可是玄妙子帮徒弟遮住了细节,不让他们看,似吕公这般粗人都来了兴趣,李氏的剑仙更是急得抓耳挠腮,不知道这乌鸦藏了什么玩意。
陈公悄悄窥探,却被乌鸦直接瞪了一眼。
那是它宝贝徒弟的作品,啥都不给也想看?做梦呢?想那么美?
清影也探头围观,可是根本看不懂,她的神通只显示有未知的大规模仪式法术正在成型,提醒她注意规避,但她都被捆成毛毛虫拎在昔日好友的手里了,往哪里逃?
只希望别是什么邪门的活祭,要把她清影大人丢上去当祭品。
“借你神通一用。”
“什么?不要哇!”清影当即一惊:“笨鸟救我!清影大人可不想被活祭啊!”
槐序接过清影,把吓得乱叫的女孩丢进仪式中间,大神通与仪式预留的接口完美契合,某种新的规则降临,改造了佛陀原先预留在佛塔内的第十八关。
而清影也稍稍反应过来,不再惊慌。
原来不是要活祭,只是借她神通,完善大仪式的构筑,省下许多麻烦事。
像是划着火柴丢进燃油,塔基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环形的火圈,其内有诸地狱之景象,有刀山火海,有拔舌剜眼,有无量苦,有众欲之诱惑,最深处却是蒙蒙微光,看不清真相。
“苦僧大师。”
槐序早有算计,走到苦僧面前,向他竖掌施礼:“可愿身入地狱,救众生苦楚?”
苦僧遥望菩提树,似是忽然开悟,向他回礼。
此刻正是觉悟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