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郡主根本不重要。”
白井菊子侧坐着俯视屋内的众人,慵懒的探手接过一支女士细烟,吐了个烟圈后又说:“正如诸君所想的那样,她不过是花瓶罢了,本身既没有决意,也称不上合格的上位者。”
家主们附和的点头,在扶桑,大家长就是绝对的统治者,一件事正确与否不重要,大家长的意见能让黑色变成白色,路边野猫变成名贵的犬种。
作为下属要做的只有赞许,不可忤逆大家长的意见。
不过他们中的不少人仍有些疑虑,其中以龙马家主最为困惑,他可是切实的被来自天空的离火击伤,目睹了落雷是如何盛怒的摧毁扶桑的各处设施,让一个文明社会倒退几十年。
原先他确实看不起白秋秋。
可经历此事之后,再固执的印象也难免动摇,能够下达那么残酷果决的命令,着实不像传闻中的‘花瓶’,更像那种白氏历史上的狂人。
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花瓶或许也是过去的印象了。
可大家长却说白氏郡主不重要?
白井菊子散漫的说:“真正值得在意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白氏郡主身边的那个槐家人,他叫槐序,是月神的夫君,天人玄妙子的弟子,前不久亲手开启了空无山之门。”
“这次袭击扶桑的命令不可能是出自白氏郡主,我了解过那个小姑娘,她幼稚、愚蠢、软弱、吃一堑又吃一堑后还能再栽进同一个坑里,完全不懂得何为成长,就算有白九锡的教导,也不可能那么快完成转变。”
“她这种人,不过是废物罢了。”
“白氏的环境太安逸了,白九锡也太宽容,若是在扶桑,她这种废物可能都活不到成年。”
“对方真正的指挥官,绝对是那个槐序。”
“至于白氏郡主?”
白井菊子吹出一团烟雾,把女士香烟按灭在侍女呈上的托盘里,轻笑着:“不过是个用来制造宣称的吉祥物罢了。”
龙马家主合拢文书,转交给下属保存,向两个女人鞠躬行礼:
“请大家长指示!”
其余家主纷纷效仿龙马家主,请求大家长为此事下达命令,无论是战是和,他们都会汇聚在大家长的旗帜之下,听从命令。
在前任大家长死去之前,白井菊子就已经是扶桑的掌舵人了,扶桑如今的局势近乎是这个女人一手设计而成,正是她亲自将扶桑摆脱那种乡下挑灯蹲茅厕的蛮荒状态,缔造出极东的魔幻之城,让扶桑成为最奢靡,最浪漫,最漂亮,能满足一切欲望的大都市!若是没有她,扶桑恐怕还是那种落后又原始的状态,大家整日烹茶、下棋和练剑,根本不懂得怎么享受人生。
他们都有共同的利益。
“这就是我和你之间的区别。”
白井菊子瞥了一眼黑鸦:“同在扶桑长大,同出一族,你在乡下长大,接受那种古老又可笑的训练成为了刺客,认为任何行动都永远只能孤身一人,整个世界都没有可信的盟友。”
“而我却一手引导了扶桑的进步,让这座岛屿按照我的心意去变化,铲平老旧的村子,填掉湖泊,把女孩们从深闺赶出来,把男孩们从田里驱走,让所有人都沉溺于自我的欲望,因而任由使唤——就连你的父亲也渐渐甘于受到我的摆弄。”
“只需一个引子,只需旧的大家长死去,所有人便主动拜倒在我的裙下。”
“我已是扶桑之主。”
“……说重点,别逼我在这里杀了你。”黑鸦的手已经按住短刀。
“一切照旧。”
白井菊子毫不在意,又点燃一根新的香烟:“统治和维系可没有毁灭容易,统治的艺术在于支配和调用,维系的艺术在于统合,而毁灭最简单了,只需要划上一根火柴。”
“所有的东西,我都安排好了。”
陈氏的代表登上战舰,走过重重检查,绕过一条条走廊,侍者为他推开大门,屋子里已经有几个人正在等候他,为首的是槐家的槐序,其次是白氏郡主、玄妙子的徒孙和一个红发女孩。
一只乌鸦蹲在桌面,旁边是席地而坐的老僧。
桌子上还有一些水果和棋盘没有撤走,在登陆扶桑的这段时间,他们竟然还有心思玩战棋游戏,还用微型雕刻来展示扶桑的现状,屋子里的气氛格外安逸,好像每个人都胜券在握。
“这可是战争。”
陈氏代表严肃的质问:“就算是白氏王者,也不能毫无理由的随意进攻其他城市,这里的一切都被龙庭关注了,难道你们想践踏九州的律法吗?”
徐氏已经是陈氏的附庸,这片土地发生的一切都与陈氏息息相关,很多政策甚至都是得到陈氏的允诺才得以进展。
包括那项秘密计划。
原先的大家长死后,一切计划也仍在稳步推进,实验相当顺利,最终的果实恐怕很快就能诞生。
可白氏却在这个节骨眼突然挑起战争。
“要扯皮是吧?”
槐序轻蔑的瞧了他一眼,拍拍手,大门又被推开,有足足几十个老人一起走进这间大殿,站在陈氏的代表旁边,同仇敌忾的怒视着他,为首的老人从盒子里取出一份陈旧的契约。
根据徐氏天人当年与白氏先王的约定,白氏将扶桑之岛赐予徐氏,徐氏将永远追随白氏,为其牧守诸岛。
而如今徐氏却转投陈氏。
白氏并非毫无理由挑起战争,而是遵循古老的契约去讨伐逆臣,扶桑本来就应该是属于白氏的土地,上面的每个罪民都是白氏的财产。
更何况扶桑本就是不洁之土。
在古老时代,那块土地曾发生过一桩惨案,愚民们分吃了守护他们的神明,导致其血系受到诅咒,更易堕落,更易被欲望支配,谋杀、乱伦与背德之事屡屡出现,世人皆厌弃其土。
白氏的战争完全是正义之举。
陈氏代表有点牙疼了,只觉得不愧是槐家人,一脉相承的麻烦,他们是有备而来,一般的理由还拦不住他。
可他身负天人之命,也不可能就此退去。
“不合法。”
陈氏代表指出漏洞:“白氏可以讨伐徐氏,但扶桑又不是只有徐氏,我们陈氏也有财产在这里。”
“你们破坏了陈氏的资产!”
“我们要求谈判,在谈判期间必须停止一切对扶桑的进攻。”
“那你的意思是说,陈氏也参与咯?”槐序玩味的盯着他,将一枚徽记浮现于指尖,那是血猎的象征,他是最后的血猎之主,最后的槐家人,有权对任何邪祟和私下研究禁忌技术的人重拳出击。
“陈氏也要接受调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