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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沿着墙壁走到一扇隐蔽的合金门前，孙继岛输入一串密码，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缓缓滑开，门后是一间更小的隔间，灯光惨白，冷气逼人。
正中央的台子上，摆着一台约莫半人高的箱子，通体由某种隔绝灵气的灰色金属铸成，表面有着细密复杂的灵气纹路烙印，机器侧面嵌着一块道法投影，可以倒映出这个封闭空间里的存在。
投影上面，隐约可见一团暗红色的肉块，正在缓慢搏动，像一颗心脏。
随着孙继岛打开开关，金属外壳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表面那些灵气管道忽然亮了起来，像是血管被注入了滚烫的血液；里面的肉块搏动得更快了，频率从刚才的舒缓变得急促，仿佛感知到了什么。
而随着投影越来越亮，胡蟒也看清了这玩意。
它有着模糊的轮廓，隐约能辨认出头颅、躯干和四肢的形态，但所有的线条都是扭曲的、融合的，像是一团被揉在一起的蜡。
头颅的位置上，挤着八张脸，每一张脸都只有拇指大小，五官模糊，像是被水泡过的泥塑，但仔细看，能分辨出不同的神态，有怒目圆睁的，有垂眉闭眼的，有咧嘴似笑的，有面无表情的。
躯干的位置上，盘着八条手臂，有的手臂粗壮如婴孩的腿，有的细如枯枝，有的已经半融化，黏在身体上，分不清哪里是手臂哪里是躯干。
每条手臂的末端都没有手掌，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肉瘤，肉瘤表面生着细密的牙齿，微微开合，像是还在呼吸。
最诡异的是它的下半身，没有腿，取而代之的是三条触须般的肉根，借助着三条肉根，哪怕这台仪器隔绝灵气，依旧可以悬浮在半空之中。
“那条孽龙的遗产里有这玩意？”胡蟒一愣，他怎么不记得。
“这不是遗产里面的，我检测过了，这上面有八种不同的基因代码，我怀疑是某个融合体的残存物，一开始只有指头大小，你不在的这一段时间，长这么大了。”
胡蟒立刻回想起来，八仙合一所孕育出的那个诡异玩意，被龙伯钓竿一竿子甩爆的家伙。
老三你还真能捡啊，连这玩意的碎片都捡回来了。
而且半个月就长这么大了！
你可真能长啊。
“所以说，这玩意就是那台肉机？传说中的血肉计算机？”
孙继岛先是点头，后又摇头。
“我查过那条‘孽龙’留下来的资料，这是二号机，应该还有一台一号机，那才是‘八仙孽龙’的本体。”
胡蟒一愣，那条孽龙还没死么，这么耐杀的么，不过很快他又想到一件事。
老三口中的双重鬼蜮。
那里应该便是‘一号机’的本体所在，就算还活着，应该也被天门的人给收缴了。
“不过那台一号机应该只有纯粹的本能，反倒是这个二号机，我检查到了一丝丝魂魄的数据波动。”
“什么意思？”胡蟒皱眉问。
“龙脉意识庞大，正常修士的魂魄都不可能驾驭，所以旧天人的生命形式往往千奇百怪，某种意义上，就是为了适应龙脉意识的存在。”
“那条龙脉的主体意识，就在一号机上，所以‘孽龙’的意识，就不可能在那里。”
胡蟒有点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龙脉如果是系统的话，那‘孽龙’扮演的，应该是管理员账号。
“而这个意识也不在八仙中的某一位身上，而是只有八仙合一，这个‘龙脉管理员意识’才会激活，也就是真正的‘八仙意识’。”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自己一钓竿下去，蓬莱岛上的那条孽龙就直接崩了呢，某种意义上，这算是系统直接宕机了。
“不过老板，你不觉得这玩意有点像什么吗？”
胡蟒皱着眉头打量着这玩意。
肉块通体呈暗红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膜，膜下隐约可见血管和骨骼的轮廓；‘身体’缓缓起伏，像是有八颗心脏在同时跳动，各自为政，却又被某种力量强行拧成一股。
最终，胡蟒把目光落在那八张脸上。
“这玩意儿是照着八仙的样子捏的？”
“八仙的形、孽龙的魂、再加上一些别的东西，每一张脸、每一条手臂、每一根肉根，都对应着八仙里的一个位置，但所有部分都被打碎了、揉烂了、重新拼在一起，拼成这么个东西。”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老板，你不觉得这玩意像是元婴吗？”
“这玩意像元婴？”胡蟒又认真看了片刻，这才无语道：“哪一点像了？你莫不是在忽悠我？”
孙继岛无奈给对方进行解释。
“老板，你也是经受过九年义务修行教育的优秀人才，应该知道，金丹是精气神的合一，元婴是三魂七魄的升华，古丹诗里面有这么一句话——男儿自有怀胎法，脐上丹田产婴孩。四肢五脏皆成就，金胎脱壳赴蓬莱。”
胡蟒摸着下巴道：“这诗倒是挺形象的，但问题是元婴不是神魂所化、有相无形么，这一堆血肉算什么。”
“这就涉及到我们医学界一个争论议题了，那就是金丹破壳、演化元婴，到底是先有元婴级别的肉身，然后在这肉身之中重塑元婴，还是先孕育出元婴，然后通过元婴自身的升华，再来带动肉身演化。”
“鸡生蛋、蛋生鸡？”
“差不多，但是这位‘八仙孽龙’似乎走出了一条新的路子，对于他来说，元婴即是肉身，肉身也是元婴，这个‘二号肉机’似乎完成二者的初步融合。”
胡蟒闻言，元婴中期的神念直接落在了对方的身上，果不其然，在这玩意的身上，他感受到了一丝丝元婴级别的神念，虽然很微弱，但却是真实存在的。
“还真是元婴！”
胡蟒讶然。
“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样做最大好处是，可以绕过修为突破，通过直接培育肉身的方式，直接培育元婴，然后量产元婴。”
“甚至于，我看了‘八仙’的相关资料之后，发现它连‘肉身’都可以分成八份培育，到金丹后期再重组，这样就会进一步降低培育的难度；而只要培育出越来越多的元婴，他的自我意识就会不断提升……一直达到可以驾驭龙脉本体的地步。”
“你不是说，龙脉意识无法直接驾驭的么，对了，元婴出窍！”
“没错，正是元婴出窍，相比于金丹修士‘性命捆在一具肉身里’，元婴最大的优势便是性命两分，性是性、命是命，也就是说，只要在龙脉意识对元婴的污染之前出窍，那么它就不会失去自我意识，而只要有足够多的元婴相互接力，轮流寄生龙脉，那么它就能一直保持意识、操纵龙脉。”
原来这才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真正含义。
生物质之海，那台龙脉化作的肉机名字吗？
“如果能在保持意识的前提下驾驭龙脉，那么它就会具备化神修士都不会具备的特殊本事，肉身模拟、并演化天地数据。”
天机演化！！
胡蟒立刻想到了这个，而且不是一般的天机演化，是最顶级的天机演化。
是用龙脉意识操作的，天人合一的演化。
胡蟒之前用过，效果极强，只是他修为不够，但如果这一招是由几十个元婴、乃至几百个元婴同时操作呢？
那么别的不说，至少化神层次的修为桎梏，便可以轻轻松松突破。
这种突破是不是意味着，对方可以用同样的操作，批量制造化神级的战力？
化神级的八仙？！
哪怕在天门之中，化神也是除了十君之外，最顶级的层次了。
而孙继岛一看胡蟒的表情，就知道对方想到什么了，笑了笑道。
“理论上来说，这条路甚至可以突破到炼虚，毕竟当年一堆化神争那几个登月名额，也是为了找到体制外的炼虚途径，炼虚炼虚，自然是跟虚空息息相关，地星内部的空间环境可是稳定的很，那就只能去外面寻找了。”
“而关于捕捉和计算空间波动和规律，谁又能比得上这台‘超级肉机’，对方只要培育出一个化神，就能通过类似的操作培育出成百上千个化神，这么多的高级修士的神识融为一体，对外探索，再加上强大演算能力，怕是炼虚也不难。”
“你好像并不紧张？”胡蟒反问。
“为什么要紧张，”孙继岛露出一丝微笑，“这条‘八仙孽龙’不是被你杀掉了么。”
“除了‘八仙’之外，还有其它的孽龙，指不定还有修行方向更危险的孽龙呢？”
胡蟒道：“而且，你怎么知道‘八仙’就一定死绝了？搞不好它还有魂魄备份呢。”
孙继岛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台灵气隔绝箱边上，沉吟了起来。
片刻后，他露出了一个很奇怪的笑容，“我师爷曾经说过，我们这些学医的修士，其实是最不忌惮这些旧天门残党了。”
“大量的同境界的修士，才会带来大量的同阶修行数据，不管是肉体层面的、还是魂魄层面的。”
“而大量的相关研究、试验、开发，将会让天赋量产、灵感量化，就连以前优秀的根骨资质，都有了替代品的可能。”
“而更多的高阶修士，则会带来更多的相关修行数据，而收获的高阶数据越多，往更高层次的突破可能就越大，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孙继岛的眼神，带着一丝狂热的冷静。
“孽龙走的是其它修士不可复制的改造路径，而天门，却是将整个社会变成一亩巨大的修行试验田。”
“长得丑恶狰狞，可不代表就一定可怕，论起改造的变态程度和深度，天门才是排名第一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