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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墙安静了片刻，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东海的剑仙，除了当年的虞定国之外，什么时候又出了你这么一号人物。”
顾云舒扫了一眼雾墙，轻轻道：
“这不重要。”
“你想要试试我的剑吗？”
苍老的声音沉默了下来，反倒是另一道怪异的嗓音响起。
“嘿嘿…好久没见到如此胆大妄为的人类小子了，居然敢不把你们雾潮秘阁放在眼里，我沉睡了近一甲子，也曾见过当年虞定国还未大成的镇国剑，让我试一试你的剑如何？”
下一刻，海水开始沸腾起来，‘咕嘟’‘咕嘟’的冒着气泡，仿佛有一座火山喷发。
“这位小剑仙，提醒你一下，这位海妖会的火妖，本体可是海底火山中的先天火灵，你用来镇压袄神分身的那一招剑意，对他可没有太大的用处。”
雾潮秘阁所化的雾墙深处，那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而在海水沸腾成高温云雾，将这一片海面都扭曲的时候，一道赤红色的身影从海底冲天而起。
那身影足有数丈高，通体赤红，像是烧红的铁铸成的人形，表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纹路缝隙中透出暗红色的火光；它没有眼睛，没有口鼻，只有一张裂开的、像是熔岩裂缝的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人类小鬼，你尝试过被火山喷发的感觉吗？”
顾云舒再次闭上了双眼，听声辩位，拔剑出鞘。
剑身出鞘的瞬间，没有光与热，没有那股堂皇正大的阳刚之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脏”。
像一滴墨落入清水，像一缕烟渗入肺腑，像一颗种子扎入土壤，缓慢而不可逆地，开始侵蚀它的存在本身。
火妖的笑容僵住了。
它居然感受到了属于海底邪物的气息。
而且这种邪异剑意，是极其纯粹的邪。
它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赤红色的躯体上，那些熔岩般的纹路中，原本流转的暗红色火光，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另一种颜色。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像是腐烂的肉、像是发霉的木头、像是沉淀了千年的淤泥，从纹路的缝隙中渗出来，一寸一寸地蔓延。
火妖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试图催动体内的火脉之力，将那些污染逼出体外。
但它惊恐地发现，那些污染已经渗入了它的本源，与它的火灵之体纠缠在一起，根本无法剥离。它越是催动火力，那些污染就蔓延得越快，像是火焰浇在油上，只会让火烧得更旺。
“该死！该死！什么鬼玩意！”
“你等着，你等着！”
那团扭曲的、被污染的火灵挣扎着、嘶吼着，试图做最后的抵抗；但那些黏稠的暗沉液体已经彻底渗透了它的本源，从内部瓦解着它的存在。
它死了，沉入了海底。
火妖沉入海中的那片暗沉色浪花，并没有持续太久。
它炸开了。
先是一道数十丈高的火柱，从海底冲天而起，赤红色的火光裹挟着暗沉的污染，像是垂死挣扎的最后一次爆发。然后那火柱继续攀升，化作数百丈高的巨大火柱，直冲天际，将整片海域映得通红。
数百丈高的火柱猛然崩解，化作漫天火雨，如流星般散落向整片海域；那些火雨落在海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一缕缕青烟，然后迅速熄灭，落在雾墙上的，被雾气无声吞没。
片刻之后，海面上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在漂浮，缓缓熄灭。
火妖的气息，彻底消散了。
雾墙深处，那道苍老的声音沉默了许久。
良久，他才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骇然：
“好邪的剑意……你居然把我们这些存在，炼成了剑意。”
顾云舒站在海面上，长剑已经归鞘，衣袍在海风中轻轻摆动，他回头看了一眼雾墙，语气平淡：
“我还有更邪的，你想要看一下吗？”
他的双眼没有半点魔气，没有血光，没有黑雾，杀意纯粹到了极点，纯粹到不像是杀意，而像是一种天理，一种规律——春生秋藏，天灾人祸，万物生灭，皆在其中。
就像秋天到了，树叶自然会落；就像洪水来了，大地自然会被淹没。
雾墙中的存在，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活了不知多少年，见过多少大风大浪，但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如果这个年轻人真的想杀他，他活不了。
雾气中的存在感觉身子微微一颤，赶紧道：
“这位剑仙请别误会，我跟刚刚海妖会的那一位不是一路人，我们俩只是得到消息，来接同一批货而已，我负责卖，他负责买，我知道你和郑家园的关系，我们雾潮秘阁新加入的成员鲸侯，还是你们的武坐馆引见的。”
顾云舒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和、干净，像是冬日里晒到太阳的猫，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暖意。
“是么，还真是巧了。”
雾气中的苍老声音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其实我这次过来接货，主要是想要见你一面，我有些消息想要告诉你们那位武坐馆，但是听说那一位在闭关。”
“那你为什么不去郑家园，”顾云舒问。
苍老声音涩然道。
“你们郑家园里有一尊比我们还要邪的玩意，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敢靠近。”
“你是说螺母娘娘么。”
“你认识她？”
“自然是认识，她指点过我的剑术。”
“怪不得——”苍老声音总算是明白，那股邪异至极的剑意是从哪里来的了。
它决定直奔主题。
“我之所以过来，主要是来告诉你们一个浪骨袄门的秘密，这是我们几个老怪物数次联手探查，研究后得出的结果……那位袄神疯了！”
“疯了？”顾云舒疑惑道。
“对，字面意义上的疯了，像是我们这种存在，随着身上污染之力越强，污染的生灵就越多，就越可能诞生一个自我意识，意识与污染本能相互博弈，最好的结果，便是实现一个平衡，而在未来长久的岁月中，必须小心翼翼的维持这种平衡，一旦平衡失效，我们就会‘死亡’。”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这种平衡会越发脆弱。”
“当然，还有一类情况，便是天生便具备清晰的自我意识，可以自我修炼，这种存在无需考虑平衡，也远比我们更强大，污染也更恐怖，螺母娘娘、袄神皆是这种异类。”
“当年我见过袄神一次，祂甚至可以通过燃烧的神火，主动烧化污染。”
顾云舒大拇指压在剑格上，皱眉道：“既然如此，它又是怎么疯的？”
“我们也不清楚对方是怎么疯的，”对面带着一点心有余悸道：“但是我们偷偷检测过，它的确是疯了，火上邪异极重，这种情况不会出现在祂正常状态时，更可怕的是，火上的东西，正在开始污染我们这一类存在，包括南洋供奉出的各种大小邪神，也在被干扰，一旦所有邪神都被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按照我们得到的消息，袄教的人其实早就知道这件事，所以发现袄神出事之后，他们直接脱离了袄教的大本营，逃回南洋，本来的目标是夺下万顺海堂的黑财神，重新拜出一尊‘新袄神’，但是黑财神被武坐馆给破坏了，所以现在情况是，浪骨袄门内部整个都失控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们想请那位螺母娘娘出手，和我们雾潮秘阁一起，镇压那尊疯了的袄神，不然拜火教的火一旦在南洋点燃，没有人可以躲过去。”
雾气很快就散了开来。
顾云舒站在海面上，他对于南洋人的死活不感兴趣，但对于发疯的袄神，以及让祂疯了的存在，相当感兴趣。
这一个月中，他杀的浪骨袄门的金丹数量，已经超过两百之数了，但诡异的是，不管是他杀了多少，对方的金丹都仿佛杀之不绝一般。
这种金丹的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南洋霸主的势力层次。
不过现在他有些明白了，袄教的那尊袄神，正用祂的力量源源不断地转化着金丹。
元婴是肯定做不到这一点的，顾云舒可以肯定。
“所以，那尊袄神是化神么，而能让袄神发疯的存在，又是什么层次？”
顾云舒久违的感受到了一丝兴奋与恐惧。
“是时候回郑家园一趟了。”顾云舒杀了一个月，一次都没回去过。
同时，在封死的闭关室中，光芒一闪，一个肥嘟嘟的胡蟒重新上线。
刚回到郑家园，胡蟒就轻咦一声。
这郑家园的内外，怎么有一种很邪的感觉？
随着大门打开，早就得到消息的老五陆琛就看到了自家二哥，第一反应就是——
“卧槽，你谁啊！？”
眼前怎么会出现一个胖子，我二哥呢？
这胖子不会把我二哥吃了吧！
“你说我是谁？”胡蟒没好气的道。
“二哥！？”
陆琛再度打量着对方。
原本棱角分明的脸，如今已经圆成了一颗白面馒头，下巴叠了两层，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是塞了两个鸡蛋。
原本那双狭长的、带着冷意的眼睛，如今被脸上的肉挤成了一条缝，几乎快要看不见眼珠了。
卧槽，真是二哥？
你闭关吃啥了？
怎么肥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