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星空之下,柳乘风眺望遥远之处,纵览无垠时空,亿数世界尽收眼底。
坐起来,躺下,坐起来,索然无味。
此刻,他已慢慢回神,适配了肉身,但,心里还是提不起什么兴趣。
登临至高,可杀上天外,御永恒,通亘古……
跨越时空因果线,抵达起源,奔赴终点,这些道路,就在前面,并非是遥不可及。
与此相比起来,现实就显得渺小,甚至有些索然无味。
元神已经登仙,肉身还在人世间!
就是这种感觉。
此刻,七阴月、黑帝、剥皮怨女他们不敢吭声,都忐忑不安,不知少爷将会何去何从。
若是此时,能说得上话,也唯有叶惠剑她们了。
但,当下不论他做任何决定,叶惠剑都会是最坚定的支持者。
“不想呆人世间了吗?”
最终,还是无面石像打破了这份沉寂。
柳乘风笑了笑,没说话。
“不想呆,就不呆了。”
无面石像并未劝阻,反而支持。
这话一出,把黄沙女、阿伯、永死都吓了一大跳。
阿伯吓得立即睁开眼,死去的永死一下爬了起来。
这是要命了,张力最大的无面石像都赞同他离开人世间的话,那就不得了。
“你离开人世间,是元神走,还是元神肉身强行上?又或者,把肉身留于人世间。”
黄沙女不由睁大眼睛,瞅了瞅柳乘风,又瞅了瞅无面石像。
“这是一个恒定,你的肉身不是不能走,但,越往上,所受拘羁、规则越高,或者可以元神走,肉身留。”
无面石像其实早就做过长期的推演,任何可能她都已经做了准备。
“肉身留下?”
柳乘风不由笑了一下。
“你把肉身留下,自己元神跑掉,你这是不完美状态,她所说的恒定若是存在,那么,你肉身与元神要趋同才完美,这是生而存在的真身!”
黄沙女瞪大眼睛瞅着他。
至于黑帝、剥皮怨女他们,根本就没有发言的资格。
“再铸一具,也不是不可以。”
若真是如此,无面石像为他作各种可能的推演与准备。
“他这具真身拥有这么多东西,就这样放弃?”
黄沙女不赞同,这不是最好的状态。
“多数东西,也不是说不能搬。”
柳乘风没说,而无面石像却帮他估算。
“嘿,这倒好了,直接跑了,真身不用淬炼了,这状态,未来不要发癫!没有完美的趋同,迟早出事。”
黄沙女冷笑。
她一向都是魔女,任何事情都会怂恿柳乘风去做,唯恐天下不乱。
但,现在她突然立场坚定,不赞同这做法。
阿伯、永死都不敢吭声,怕一句话没说对,直接刺激了柳乘风。
万一他真的一口气跨越永恒,冲上尽头,搞不好,人间不值得、人世间没意思,规则更易,重塑……
若是这样,那就太恐怖了。
现在,他们心里所能企盼的是,柳乘风能稳健而行,不然,一旦激情冲动,绝对会影响到过去、现在、未来……
将会爆发不可想象的时空因果的紊乱……
“你想呢,登上天,去干点什么呢?溯真源?立规则,匡序列吗?”
无面石像并不反对,而是细声而问,问他想干什么。
柳乘风的所想所说,她在心里都记着。
“溯真源?立规则?”
柳乘风不由双目一凝,眺望遥远,目光如同穿透无尽。
“立规则,你想立怎么样的规则?为你自己,还是为其他……”
“规则,它可能是在一念之间,也可能是只字片语,但,却囊括了所有时空、所有现实。”
“它将会贯穿亘古、跨越过去、现在、未来,决定世世代代所有生命的生死、轮回……”
“若你立规则,你想好要立什么规则了吗?你知道自己要什么吗?你看透了过去、现在、未来了吗……”
黄沙女冷笑,冷冷看着柳乘风。
以前她是什么都会赞同,甚至怂恿,但,天要塌了,她这个魔女就严肃以待,不敢有任何儿戏。
因为她知道,这事情一旦发生,就再也不能挽回,将会开启一个不可想象的开端……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
柳乘风都不由思考起来。
黄沙女所说不是没有道理。
若跨越永恒,溯起源抵终点,若是自己立规则,会立怎么样的规则?
这是极为深奥的问题,听似简单,但,深不可测,只言片语难于描述。
“你想要什么呢?只有你想要,这才有意义。”
无面石像并不反对,只是温柔地轻轻问了一句。
“哼,你想冲上去,冲上去之后呢,就算你跨越了起源终点,最后呢,最后还要干什么?”
“你一口气把所有都干完,你跨越了永恒之后呢,还有事干吗?或者是发癫重来一遍?”
黄沙女冷冷一笑。
此刻,她不管柳乘风高不高兴,她都要说出来,她是反对的,哪怕柳乘风生气,她都一样会说。
因为这事太危险了!
真正关系到天大之事时,她这个魔女比谁都还要操心。
听完黄沙女的话,柳乘风不由认真去想。
“人世间不值得你再看,要去览尽一切虚无、起源吗?”
无面石像温柔,在此时此刻,她还能暖着柳乘风。
“虚无、起源,不见得比人世间值得看更久。”
黄沙女不以为然。
“若真的想去,那就去一趟,也不见得回不来。”
无面石像笑了笑,不止是不反对,还赞同。
“若真的回不来呢?人世间没意义呢,那干什么?更改规则,创人世间吗?”
黄沙女脸色一沉。
“创更有意思的人世间?”
无面石像不置可否,只是说一种可能。
“你疯了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是要死多少生命?当下的所有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莫说我们芸芸众生,与他有关的人呢?在他生命中存在过的人呢?重要的人呢?至于信奉他的子民,就更不值得一提了吗?”
黄沙女狠狠瞪着无面石像,这个女人太大胆,太疯狂!
“他若觉得没意义,那就一切都没意义。在自我本心,只有自我感知才能定义它。”
无面石像轻轻地说道。
黄沙女一下子沉默了。
这话说得对,不论如何,一切只有柳乘风觉得有意义,它才是真正有意义。
否则,他认为无意义,人世间与他何关?
“过往种种,未来期期,它对你还有意义吗?”
无面石像认真望着柳乘风,轻缓地说,认真,而坚定。
柳乘风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收回了渺远的思绪,目光落入亿数世界。
仔细去想,回首望。
自己也只是芸芸众生呀,也只是一只蝼蚁,在那青蒙界,在那小蒙山,在那更往下的小世界……
一个凡人,穿梭于一个个小世界;一个修神者,苦苦摸索着封神门槛、孜孜以求……
一路走来,有欢笑、有痛苦、有大义、有勇猛……
所走过,有愚昧之人、有无知之辈……但,又何尝不是有爱他、支持他、跟随他的人……
还有那些勇往直前、不畏生死的人……
甚至有微小如蝼蚁,但,却愿为自己以命相赴的人,比如周银锋……
忆往昔,如昨日,很多人,不论生与死,都依然栩栩如生。
“人世间,当然是有意义的。”
柳乘风收敛住自己的心神,最后稳住自己,认真点头。
再望遥远之处,心里豁然,目光清澈,更为坚定。
的确,登至高,立永恒,溯起源……让自己脱离人世间!
失去人性,神愿远去……
但,这不是自己真正所求!自己还是要走出自己的道路。
真身、元神趋同,真我唯一!
唯我!
这才是他想要的道路。
只有走过人世间,最终才能通往趋同。
“人世间,你想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又不是要你做堂堂君子、也不是让你做救世主。”
“既然是人世间,身而为人,有七情六欲,并非要光明神圣……”
无面石像心里松了一口气,露出笑容。
此刻,她美绝人寰,什么万古第一美女,都无法与她相比。
“真的想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
柳乘风不由双目一凝,直视她的美丽,虎目威光。
无面石像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虎目威光,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凝视,如跨越所有时空。
“要我送你们入洞房吗?你们生个孩子算了,留在人世间,这样就不用担心这担心那了。”
黄沙女瞅着他们。
“你生几个?”
无面石像霸道,冷睨她一眼。
“好像可以有——”
柳乘风都不由摸了摸下巴,瞅着黄沙女。
生孩子这事,其他人,他不见得愿意,但,若是黄沙女,他还是乐意的。
“滚,你给我滚——”
黄沙女脸发烫,发飙,杀意狂飙,满天黄金纤手,封绝所有时空,要把柳乘风赶出去。
“这么激动干什么?”
柳乘风哭笑不得,但,黄沙女真的发飙,她是无地自容。
柳乘风只好退出。
“本心所向,便可为,我在!”
当柳乘风退出,与叶惠剑相视之时。
叶惠剑没有说其他的话,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这一句话,坚定不移,毫无保留。
柳乘风与她凝视,这一刻,对于他而言,就足够了。
毕竟,从始至终,并非是他自己。
不论他做出什么选择,叶惠剑都在。
人世间,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