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月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一开始在亚马逊河上各种不适应,睡不好,吃不惯,被虫子咬的包从手腕一直长到脖子,痒得人想拿刀把那块皮割了,后来也都逐渐上手了。
有普达拉作为向导,众人驾驶着新找的漂浮森林急速前行。
上一座散架之后,江年年花了好几天才找到一座新的,不算大,但够结实。
她还在上面动了不少手脚,塞了不少的种子,补种了不少藤蔓、乔木,根系扎下去,把整座森林的骨架箍得更紧了。
周围的原始丛林逐渐有了人的踪迹。
先是偶尔看到岸边的木筏,然后是稀稀拉拉的棚屋,然后是冒着烟的村落。城市越来越多支流越来越密,被人类超凡者切割成了适合居住用水的碎片流域。
“终于!”高冀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憋了一个半月的浊气:“终于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旁边没人接话,他们一个半月没见这么多人了,突然看见,有点不适应,像刚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野人,看谁都像亲戚。
张一凡站在森林最高处那棵树的树冠层下面,闭着眼,用通灵术召唤鱼苗。
水面下,几道银白色的影子正在急速靠近。
四条。
一开始的目标是三条,现在还剩四条。多了一条,超出预期,每一尾都是活的。
现在的鱼苗和一开始可完全不一样了。
刚拿到手那会儿,它们通体银白,半透明,像一块会游的玻璃,能透过身体看到后面的东西。鳞片软软的,一碰就掉,鳃盖薄得能看见下面的血管,游起来有气无力。
现在鳞片厚实了,摸上去有质感了,颜色也不是当初那种单一的银白,而是带上了各种斑驳的纹路。
它们身上携带的东西太多了。大大小小钻了几十种星兽的身体————冰川里的冰原熊,激流中的巨鲶,泥沼里的毒蜥,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长得奇形怪状的、在亚马逊河里横行霸道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住户。
每钻一次,它们的身体就记录下那种星兽的基因片段,鳞片上就多一道纹路,鳃盖里就多一层结构,血液里就多一种酶。
几十种星兽的基因混在一起,浓缩在这四条巴掌大的小鱼身上,活体基因图谱。
陈晓琳蹲在树根旁边,把四条鱼一条一条地捧起来,放进那个银白色的合金箱里。营养液是新换的,淡蓝色的,清亮得能看见箱底。鱼入水的时候甩了一下尾巴,在营养液里转了一圈,然后悬停在水中央,鳃盖翕动着。
陈晓琳合上箱盖,扣好锁扣,又检查了一遍密封圈,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笑。
“很好,超额完成任务!”
“我已经联系了大使馆,等下会有人来接我,答应你们的酬劳,等到了国内就发放给你们。”
普达拉也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根长矛,身上还是那件“天道酬勤”的短袖,但短袖已经洗得发白了,“天道”两个字只剩半个,“酬勤”还能看清。
他站在众人面前,右手放在胸口,微微弯了弯腰。
“我要走了。”他的国际语还是那个调子,带着口音:“族里在等我。”
他左手手指上套着一枚灰扑扑的戒指,这是最低级的储物戒指。康佩迪交给他的,来之前特意交代了,让他到最近的有市集的地方,用这枚戒指采购必需品。
盐、铁锅、针线、布料、药品,还有那些印着汉字的、虽然洗两次就掉色但便宜得不像话的短袖。
族里缺的东西太多了,这枚戒指塞得满不满,关系到接下来半年全族人过得怎么样。
应青青走上前去。
普达拉看见她走过来,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相处一个半月了,他还是没习惯被这位英气精致的大姐姐靠近。
她的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的气息,和他身上的汗味、泥味、鱼腥味混在一起,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应青青从CR空间里摸出两枚戒指,托在掌心里,递到普达拉面前。
戒指不大,银色的,表面光滑,没有纹路。
“这是我以前用过的,别嫌弃。”
普达拉愣住了。他的目光从那两枚戒指上移到应青青脸上,又从她脸上移回戒指上,来回了两次,脸红了,整张脸从脖子根往上烧、一直烧到额头。
“不不不——”他连连摆手,手摆得快出了残影:“不能要不能要!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
“拿着。”应青青道。
旁边的人也开始劝了。
“拿着吧拿着吧。你这一路也不容易,收俩戒指怎么了?”
“就是。要不是你,我们这会儿可能还在蛇沼里转圈呢。”
“收下收下,别客气,客气就是见外。”
连吴开剑也道:“这是你应得的。”
众人能这么顺利冲出亚马逊,而仅仅只是灰头土脸,普达拉居功甚伟。
几个一阶层次的储物戒指,CR的替代品,也是他应该得的。
最重要的是——
众人都快绷不住自己的笑了。
完成任务了。鱼苗活着,四条,超出预期。按照当时的说法,每人一亿的资源。一亿!
不是积分,不是代金券,是真金白银的资源,是市面上买不到的特供物资,是他们拼了命才换来的回报。这波活活爽死!
普达拉看着他们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笑,但也跟着笑了,笑得憨憨的,露出一口牙。
他伸出右手,手指有点抖,从应青青掌心里把那两枚银色的戒指捏起来,一枚套在食指上,一枚套在中指上,想了想不放心,把两枚戒指都摘下来,用一根皮绳穿了,挂在脖子上,塞进衣服里面,贴着胸口。戒指凉丝丝的,贴在心口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然后又笑了:
“谢谢,谢谢你们。”
应青青收回手,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副队长的从容模样,冲普达拉点了点头:
“一路顺风。”
普达拉又把手放在胸口,弯了弯腰,这次弯得比之前都深。然后他转过身,面对众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吴开剑、应青青、高冀、杨广宇、冉宁、刘芷菲、张一凡、陈晓琳、江年年——最后在人群里停了一下。
“对了,任云起先生自己留在黑白河,真的没有问题吗?”
三天之前,众人经过两个大支流交汇处,这是食雷巨鳗的领地。
队伍选择了绕路。多走了大半天的路程,沿着一条狭窄的支流往北拐,绕过那片水域,再从另一条支流拐回来,而任云起选择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