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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七章 周盈

作者:木西尺字数:1.7千字更新时间:2026-11-15 18:35:40
第七章 周盈

济安堂夹在一溜铺子中间,门脸不大,平素靠着替街坊邻里诊些头疼脑热的毛病,勉强维持生计。

沈青棠早年手头拮据,听闻济安堂缺个识字的伙计,便寻上门来自荐,替老先生誊写药方、整理医案。她字迹工整,做事又仔细,最要紧的是要价公道,一来二去,便混了个脸熟。

葛老先生嘴上总嫌她小小年纪便钻进了钱眼里,每回结账,却又总要多塞几文钱。

沈青棠自然乐得装聋作哑,久而久之,倒真将老先生当作了自家长辈。

三人到时,济安堂正要打烊。

葛老先生才收拾好药箱,抬头见沈青棠领着两个姑娘进来,正待打趣她又来讨什么便宜,目光落在她狼狈的脸上,笑便敛了几分。

“这是怎么了?”

“葛爷爷,劳您替她瞧瞧。”

沈青棠难得没说笑,扶着人便往里间走。

老先生见她神色不对,也不多问,只吩咐药童关了铺门,自己净过手,也跟着进了里间。

沈青棠把人安置在里间的榻上,亲手倒了碗热茶,看着那姑娘一口一口咽下去,面上总算回了些血色。

葛老大夫捋着胡子替那姑娘诊完脉,又翻看了腕上的伤,眉头越锁越紧,便借口抓药,把沈青棠拽到帘子外头。

“这姑娘打哪儿捡来的?”

“路上。”沈青棠老老实实答了,“葛爷爷,她要紧么?”

“惊惧过度,气血亏虚,瞧着已有几日不曾进食了,腕上还有绳子勒出来的伤。”葛老先生捋了捋胡须,斜睨她一眼,“不是成天说明哲保身么,怎么给自己捡了个麻烦?”

沈青棠垂着脑袋,不吭声了。她自然知道,正因为知道,才更不敢细说其中缘故,最开始也只想着装作不知情。

可若教她撇下人不管……又实在做不出来。

只是这些话说出来,难免显得自己多么仗义。

沈青棠自认没有那等菩萨心肠,便只低头揪着袖口,任由老先生数落。

葛老先生见她难得露出这副蔫头耷脑的模样,到底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

他摆摆手。

“既带到我这里来,总不能再赶出去。你先陪着她,我去抓几服安神养气的药,待会儿再叫人送碗热粥来。她饿得久了,眼下不可多食。”

沈青棠闻言,如蒙大赦,忙冲他作了个揖。

“多谢葛爷爷!”

“少来这一套。”老先生哼了一声,“往后少惹些祸事,便算孝敬我了。”

嘴里虽这般说,转身时却又吩咐药童,若有人问起,只说今日已经歇诊,什么怪人也不曾遇见。

沈青棠如释重负,掀帘回了里间。

那姑娘半倚在榻上,见她进来,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一把按了回去。

“先歇着。葛爷爷人好,嘴严,你只管安心养伤。”说着,她搬了只小杌子,在榻边坐下,“你家在何处?我去雇辆不打眼的马车,等天再黑些,悄悄把你送到家门口,从后门进去,岂不神不知鬼不觉?”

她越说越觉得此计妥当。

如今送回去,一来能叫这姑娘与家人团聚,二来也免得贼人循着踪迹寻来,连累葛爷爷。

若她家里是个殷实门户,说不准还会备上一份谢礼。

当然,这一节倒是其次。

沈青棠心里的算盘拨得噼啪响,自觉安排得滴水不漏,谁知说完半晌,榻上的姑娘却始终不曾点头,她不免奇怪地问:“怎么?可是家住得远?”

“我家……我家就在城南。”那姑娘低着头,十指死死攥住被角,“我家里是开绸缎庄的,我姓周,单名一个盈字。”

沈青棠微微一怔。

城南开绸缎庄的周家?

在京中算不得什么高门大户,生意却做得颇有声色,便连沈府的丫鬟婆子也时常提起,她不久前还听说过呢——周老爷的独女出门赴宴,却莫名失踪了。

她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姑娘。

先前只顾着逃命,倒不曾细看,如今细瞧,周盈虽满身狼狈,举止间却自有几分闺阁教养。

沈青棠正欲开口,周盈却忽然挣扎着要往地上跪。

“姑娘救命之恩,我这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尽。”

“哎,你这是做什么!”沈青棠慌忙扶住她。

周盈却像再也撑不住似的,眼泪滚落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烫得沈青棠心里一颤。

“可是姑娘……”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成句。

“我不能回去。”

沈青棠愣了愣。

周盈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竟比方才被贼人追赶时还多了几分惶恐。

“我回不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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