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濯池那句话落下去之后,屋子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凤临渊把手里的剑鞘搁在膝盖上,手指顺着鞘身上那道旧痕摸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廊道里的壁灯还在亮着,光线平稳,看不出任何异样。
“先出去再说。”他说。
他们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廊道里的空气比之前热了一些,壁灯的火苗比之前粗了一截,光晕落在地板上的范围往外扩了半个脚掌的距离。
他们没有走多久。
廊道在前方拐过一个弯之后通向一道石门,石门上方的壁灯比其他地方的灯都亮,光线从门缝底下透出来,在地上铺开一道明黄色的窄带。
门是合着的,但没有上锁。
钱多多伸手推了一下,门板往内侧退了一截,露出一道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后面的空间比廊道大得多。地面是暗灰色的,铺着一层细密的碎石,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那个空间里有人。
不止一个人。
林枝意从钱多多侧面的缝隙里看过去,看到空间中央站着一群人。
七八个,穿着玄天剑派弟子服,颜色比寻常弟子服深一些,领口绣着暗银色的云纹。
她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的脸,是内门的一个师侄,叫陈屿。
但陈屿的状态似乎不对。
他站在原处,两条腿以极小的幅度前后摆动,像在原地走路,但脚没有抬起来。
他的眼睛睁着,目光的方向是正的,但眼珠不动。
旁边几个人也是类似的姿态,有的手抬到一半停住了,有的嘴巴微张着,像在说话但声音出不来。
七八个人,全部维持着半动不动的状态,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暂停。
苏清雪从队伍末尾走到侧面,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目光扫过陈屿和那几个弟子之后开口说了一句:“他们陷进去了。”
“陷在什么里面?”云逸问。
“魔气。”苏清雪说,“他们身上的灵力还在,但经脉被外面那层魔气包住了,灵力过不去,人也醒不过来。”
她说着伸手碰了一下门框的边缘,指腹触到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粉末,她捻了捻指腹上的粉末,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收回来。
“他们进来的时候应该走得比我们急,没有做防护,直接冲进来的,而且境界不高。朽的魔气在这片空间里密度比外面高了好几倍,他们进来就被裹住了。”
苏清雪把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好像她早就知道这些事。
钱多多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又转回去。
他往前迈了一步,跨过门槛走进那个空间。
进来的时候脚底踩在碎石上发出一声脆响,声音在空间里扩散出去,撞到远处的墙壁又弹回来,响了好几声才停。
那七八个弟子的身体同时震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所有人在同一瞬间做出的反应,整齐得有些吓人。
钱多多停下了脚步。
“他们能听到声音。”
林枝意也跨过门槛走进来,站到钱多多旁边。她看着那几个弟子的脸,开口问了一句:“陈师侄,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陈屿的身体震了第二下,比第一下轻了一些。
他嘴巴动了动,但没有声音出来,嘴唇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
苏清雪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刚才捻过粉末的那几根手指上,指腹的颜色比周围深了一些,像被什么东西浸染过,但光线暗不太明显。
她把那只手收进袖子里。
“他们被裹住的经脉需要从外面打破。”她说,“打破的方法不难,但需要有人进到他们站的位置里面去。那层魔气裹得很密,外面的人伸手进去会被一起裹住。”
凤临渊走到那几个弟子侧面,站在碎石地上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侧过头对小徒弟说了一句:
“意意,你试一下能不能把你陈师侄那层裹着的东西撕开。”
林枝意看了陈屿一眼。
她没有多问,走到陈屿面前站定,抬起手,掌心对着他的胸口。
她把手掌往前推了一寸,掌根触到的空气比别处稠,推过去的时候像伸进了一团半凝固的糖浆里,阻力均匀地裹住她的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