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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会议室，走廊里，秘书跟在后面想问要不要倒茶，钟兆昌摆了摆手，秘书退回去了。
办公室门关上，钟兆昌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孙嘉文坐下，没有任何寒暄跟铺垫，直接说：“钟兆昌，我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开会。我在吉隆坡听到点东西，跟你舅舅有关。”
钟兆昌靠在椅背上，就那么直愣愣看着他的眼睛。
孙嘉文没被他的眼神干扰，“你舅舅当年说是山洪意外才死的。我听到的版本不太一样。”
钟兆昌还是那么看着他，没有任何表示。
孙嘉文继续说，“孙华在南洋几十年，认识了不少人。我回去接手他的生意后，接触了不少人。有一个老辈，跟我爸认识了二十多年。他喝多了，话赶话说起来当年的事。他说你舅舅不是山洪死的。”
“谁？”
孙嘉文没接这茬，而是继续说，“钟兆昌，我告诉你这个消息，可不是白给的。我是有条件的。”
“说。”
“我想回裕丰。”
“做梦。”
孙嘉文早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这只是试探，他探了探手，“那就换一个。裕丰的橡胶制品每年从马来进口原料，我这边有现成的渠道。你跟我签个橡胶交易合同，我就告诉你是谁。”
钟兆昌：“不可能。”
孙嘉文站起来，“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转身就往门口走，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
“等一下。”
孙嘉文停住脚步，不过他没有回头，等着钟兆昌继续说。
“三年，签三年采购合作合同。”
孙嘉文转过来，看着钟兆昌，“五年。”
“三年。”
“五年，我给你比市面低半成的价。”
钟兆昌一开始是怀疑这个信息的真实性的，现在看来，可能是真的。但是不管是真是假，他都想知道。
“三年。”
孙嘉文伸出四根手指，“四年，不行就算了。”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钟兆昌沉思了一会，终于点了下头。
“四年。”
“行。合同拟好了通知你。”
孙嘉文离开得很干脆。他就是打定了钟兆昌想知道的心理，让他回裕丰可能很难，但是这种橡胶采购的合作，他不吃亏。裕丰本来就要的，跟谁买不是买。
平叔从外面走了进来，“昌少，孙嘉文走了，要不要让人跟？”
钟兆昌摆了摆手，“不用，四哥那边的人盯着呢。”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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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3号，秀妹在炮台街的凉茶摊已经摆了快一个月了。
这段时间跟张嫂混成了老熟人，跟杂货铺老板混了个脸熟，跟那个白天值班看报的老头也有了点头之交。街面上的人基本都认得她了，但她心里急啊。
灰鼠这边一点进展都没有，一个月了，从来没这样过。进入九月之后，他晚上再也没有出去过了。现在都是白天九、十点出门，晚上九、十点回来，回来了就不再出门了。
这样下去不行，她这边耗着时间太长了，她得走了，但是怎么走是个问题。
直接收摊走人太突兀了，肯定会打草惊蛇。得找个合理的理由才行。
秀妹坐在榕树底下，手里扇着蒲扇，眼睛看着街面，脑子一直不停想办法。
她想过好几个方案。
最先想到的是说家里人生病了，要回去照顾。不行，好不容易偷渡出来，又回去，不正常。
说凉茶摊接下来进入秋天了，生意不好做了，换行，换行也不用搬离这边，这边住熟悉了，搬离了干嘛。
她看着几个烂仔勾肩搭背的从街面走过，瞬间就有了一个灵感上来。
她一直对外的形象是老实、胆小。她跟张嫂说过，搬来这边，是因为楼上的烂仔，如果这次再搬走也是因为烂仔呢？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脑子里慢慢浮出一个计划。
街南头有一家麻将馆，门口常年蹲着几个烂仔，游手好闲，偶尔帮人收收数，偶尔调戏一下路过的女人。
秀妹摆摊这一个月，那几个烂仔从她摊子前面走过好几回，有一回其中一个还冲她吹了口哨。秀妹当时低着头假装害怕。
如果有一天，那几个烂仔来她摊子上喝凉茶，喝完不给钱，还砸了摊子，威胁她几句，她一个寡妇，不敢反抗，只能忍气吞声。然后第二天她就不摆摊了，过了两天，人就搬走。
这个理由应该够自然，烂仔是这边本地烂仔，到时候把张嫂引过去当见证人，她肯定不会起疑。灰鼠那边的人听说这件事，也只会觉得是街面上常见的欺负寡妇的事，更不会多看一眼。
秀妹把整个计划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可以。
现在她得去跟那些烂仔搭上话，得让他们自己来砸摊子才行。根据自己的观察，那些烂仔每天下午三四点都会经过榕树底下，去麻将馆那边。他们以前都是经过的时候，偶尔会看她两眼，但没再有什么动作。
秀妹决定给他们一个机会。
9月4号下午，秀妹照例煮了一锅凉茶，比平时多放了些金银花，煮得浓一些。那几个烂仔照常从榕树底下经过，大头的那个穿花衬衫的往她摊子上扫了一眼。
秀妹这次没低头，而是抬起头，朝他扬起一个明媚的笑。
“老板，喝凉茶吗？刚煮的，今天这锅不要钱。”
花衬衫愣了一下，跟旁边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走过来，在矮凳上坐下。
“不要钱。”
“嗯。我在这边摆摊，全靠街坊照应。你们天天路过，也算街坊。今天这锅煮多了，喝不完也是倒掉。”
花衬衫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给了挺中肯的评价，“不错。”
旁边三个人也坐下来，一人一杯，喝完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没提钱的事。
接着连续三天，这群烂仔每天都来喝凉茶，秀妹照常收钱，她也时不时跟他们聊两句家常。并且有意无意的透露出自己是个寡妇，一个人在这边摆摊，无依无靠。
这不就给他们机会了嘛。就看他们能不能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