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打算见他们?”扶苏问。
“自然要见。不仅要见,还要在朝堂上,当着百官的面,促成这桩互市!”张凡说道。
扶苏面露不解:“朝中将领极力反对。若老师出面赞同,必定会遭到群臣的攻讦!”
“他们反对,是因为他们只看到了铁器外流的坏处,却没有看到互市能带来多大的利益。”
张凡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堆积的白雪。
“互市,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这场仗,不用刀剑,用的是钱币和物资。”
张凡转身,看向扶苏。
“我要用这互市的规矩,在草原上建立大秦的经济霸权。让那些在马背上长大的胡人,扔掉弯刀,拿起剪刀,乖乖地给大秦剪羊毛!”
扶苏听着这番话,心中震撼。
“老师准备如何做?”扶苏问道。
“后日,我们去一趟城东工地。”
张凡笑了笑,“既然他们想见我,我就给他们一个见面的机会。看看他们,能拿出多少诚意!”
窗外的雪落个不停。
地面覆着积雪,咸阳城的屋顶全白了。
张凡站在窗前,看着院里的几株翠竹。
竹枝被雪压得很低,张凡抬手拢了拢身上的黑貂大氅。
“扶苏。”
“学生在。”扶苏上前一步。
“后天一早,调两百铁鹰锐士,穿重甲,执长戟,仪仗全摆出来!”
张凡转过身说道,“内史府调拨的四轮大马车,备上八辆。挂上护国侯的旗帜,我们去城东工地视察。”
扶苏有些疑惑,问道:“老师,平日里出门,您向来不喜繁复的礼节,多是轻车简从!
明日为何要带如此多的护卫与仪仗?”
“若不弄出动静,旁人如何知晓我出门了?”
张凡坐回案桌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他们进退两难,夜里必然难安。我不给他们一个由头,他们找不到机会来见我!”
扶苏明白过来,点头笑道:“老师这是故意走漏行踪给他们看。”
“去安排吧。”张凡说道,“动静大一些,让城中的人都知道,我后日要去城东看建楼。”
“学生这就去办。”扶苏领命退出书房。
……
咸阳城北,驿馆。
呼衍隆穿着厚羊皮袍,在房中来回踱步。
“整整五天了!”
呼衍隆扯开领口的扣子,粗声说道,“秦国皇帝不肯见我们,百官也不理会。鸿胪寺的小吏,每天只送些硬面饼和杂汤!
单于派我们来换粮食和铁锅,如今雪越下越大,草原上的牛羊不知冻死了多少!
再这样拖下去,空手回去,冒顿定会依军法处置我们!”
屋角处,姬丹靠在柱子旁,身上裹着一件灰色旧棉袍。
姬丹低声说道:“呼衍大人,不要急躁。秦军刚在漠北击溃王庭,秦人自然心气高。走官面上的路走不通,就得走私底下的门路。”
“私底下?”呼衍隆停下脚步,“我给那个送饭的杂役塞了金饼,他说护国侯天天待在城西格物院!
那地方守备森严,外人根本进不去。见不到张凡的面,怎么走门路?”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匈奴随从推门而入,跪在地上,冻得脸色发青,神情却很急切。
“大人!有消息了!”
呼衍隆几步走上前,一把拉起随从的衣领:“什么消息?是不是秦国皇帝肯见我们了?”
“不是皇帝。”随从喘着气说道,“是护国侯张凡!”
姬丹直起身子,眼神集中过来。
“张凡怎么了?”呼衍隆问。
“方才街上传出风声,内史府和卫军都在调动。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说护国侯明日一早要带重甲卫队,去城东的大工地视察工程。随行的车马仪仗很大,满城都知道了。”
呼衍隆松开手,随从站回一旁。
“他出府了?要去城东?”
呼衍隆握紧拳头,“机会来了。他离开格物院,到了宽阔地方,我们就能去见他。”
“不可直接过去。”
姬丹走上前,低声提醒:“呼衍大人,那是秦国的彻侯,身边有两百重甲护卫。直接拦路,秦军会将你当作行刺之人处置!”
“那该如何?”
呼衍隆皱眉,“正规递文书他们不理,当街求见又不行,难道继续在这里干等?”
姬丹思索片刻,说道:“得有一个合规矩的由头。”
“什么由头?”
“探望公主。”姬丹说道。
呼衍隆愣了一下:“云公主?”
“对,挛鞮云公主。”
姬丹缓缓说道,“她是单于的妹妹,如今在咸阳,你是单于派来的使者。外邦使臣路遇大秦官员,想给本国落难的公主送些过冬的财物,合情合理,秦国护卫挑不出毛病。”
呼衍隆点头:“有道理。借着给公主送东西的名义,顺便见张凡。”
“快去把带来的铁皮木箱抬出来!”
呼衍隆对随从吩咐,“把各部落进贡的红玛瑙、雪岭白玉,还有二十根金饼,全部装进去。”
随从领命退下,后屋传来挪动木箱的声音。
姬丹站在一旁,看着箱子装满财物,身体往后退了退。
呼衍隆回头看向姬丹:“姬丹先生,明日你同我一起去。你熟悉中原官话,也知晓秦人的礼仪,在一旁帮我应对。”
姬丹脸色变了变,随即咳嗽两声,摆手道:“呼衍大人,我不能去。”
“为何?”呼衍隆面露不悦。
“我曾在燕赵之地走动,咸阳城中有老吏认得我的容貌!”
姬丹低声说道,“张凡手下暗探极多。若我露面,被认出是燕太子丹的后人,他以勾结旧贵族的罪名扣押使团,互市之事便彻底办不成了。大人自己去即可。”
毕竟当初张凡差点没杀了自己!
当然此话可不能让呼衍隆知晓!
呼衍隆听完,打量了姬丹几眼,说道:“中原人的规矩确实多。也罢,你留在驿馆,我带人去。”
“大人行事小心。”姬丹拱手,退回屋角阴影中。
……
后日清晨。
雪停了,风依旧很冷。
咸阳城东原是一片荒废的空地,如今聚集了大量劳工,各处冒着热气。
一座四层高的灰白大楼已经立起,墙体平直,没有接缝,与寻常的木石建筑截然不同。
建筑周围聚着许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