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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二河启信：
北境互市，重在规矩，不在厮杀。
汝至阴山榷场之后，第一件事，非是卖盐卖茶，而是立牌划界。凡匈奴部落来交易者，一律先收其羊毛成色，按九等定格。
上等洗净羊毛，一斤可换精盐二两，或茶砖一碎片；
下等带泥羊毛，十斤方换粗盐一两。
凡带战马、弯刀来换者，一概拒之门外，一粒盐不给，一叶茶不发！
另，每座榷场旁，立三大铁锅，日夜熬煮清羊肉汤，免费分发与排队交毛之匈奴底层牧民。
要让草原各部知道，跟着单于打仗要冻死，跟着大秦剪毛有汤喝。
商行账目，汝可抽取一成作为辛苦抽佣，直接留存于汝个人账下，朝廷不查。
保重身躯，平安归来。
张凡。】
张二河一字一句地读着帛书上的内容。
一成抽佣！
整个北境互市流水何等庞大？
哪怕只有一成，一年流进自己的金银，也足够了！
不仅给了官位，给了权力，还给了泼天富贵！
张二河心里热乎乎的。
他将帛书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极其慎重地收入怀中，贴着胸口放好。
张二河坐在马背上，转过身去，面向巍峨的咸阳城墙，扯开嗓子，“儿啊！等爹回来！给你风光娶几房媳妇！”
喊完这一嗓子，张二河畅快地大笑起来。
他猛地挥动马鞭，抽在马臀上：
“出发！目标阴山！”
“诺！”
数十辆大马车转动车轮，扬起漫天尘土，朝着北方奔赴而去。
咸阳城墙下。
一辆马车静静停靠在树林边。
车帘微挑，张凡穿着一身墨色大氅，手里捧着一只温热的铜手炉，正静静看着远去的那支庞大车队。
长公子扶苏站在马车旁，看着车队扬起的尘土，微笑道：
“老师，张二河此人虽然出身市井私商，但办事果断，且极为重情。将北境榷场交给他，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张凡收回视线，喝了一口热茶，淡淡道：
“市井之人，求的不过是利与名。给足了利，给够了名，他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更能豁出命去办差！
北境有他在，便能放心了！”
扶苏点了点头，随后看了看天色：
“老师，今日宫里设了家宴，父皇特意交代，让您和墨家巨子随学生一道入宫！”
张凡合上车帘，“走吧。北边的棋子已经布下，咸阳城里的这些烂摊子，也该收一收了。”
马车调转方向，又朝着皇宫内驶去。
……
月如钩。
寒风顺着殿角吹过，带来些许冷意。
章台宫偏殿内，窗户紧闭，阻挡了外头的严寒。
殿中央摆着一张特制的黄铜圆桌，桌子正中凿开一个圆孔，里头架着一只通体锃亮的紫铜火锅。
火锅底部的木炭烧得旺盛，散发出阵振热浪。
张凡坐在木椅上，掏出一块红色膏状物，脸上流露出几分心疼的神色。
这块牛油火锅底料，是他好不容易存下来的存货。
今日入宫，始皇帝说是设家宴犒劳，结果案桌上除了几盘切得薄薄的鲜生牛肉片、洗净的冬菜，便只有一锅清汤。
这分明就是图穷匕见，直奔着他的火锅底料来的。
“侯爷，快些下锅，汤快烧开了。”
坐在对面的墨风伸长了脖子，手里拿着一双长木筷，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牛油底料，咽了咽口水。
张凡瞪了他一眼，撕开油纸，将那块牛油底料扔进滚沸的汤锅里。
“哧啦~”
红油在沸水中迅速融化开来，干辣椒、花椒与牛油的浓郁香味瞬间爆开，漫延在整座偏殿之中。
坐于首位上的嬴政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常服，手里端着一只酒盏。
闻到这股麻辣鲜香的气味，嬴政吸了吸鼻子，原本肃穆的脸上松动了少许。
扶苏坐在左侧，熟练地拿过小陶碗，帮嬴政调制蘸料。
芝麻酱、蒜泥、腐乳汁倒进碗里，用木勺轻轻搅勻。
锅中的红汤咕嘟咕嘟翻滚。
张凡夹起一盘薄牛肉片，顺着锅沿推入汤中。
不过弹指功夫，原本鲜红的肉片在滚烫的红油里变了颜色，打着卷儿浮上来。
墨风动作最快，长筷子一捞，夹起一大把熟牛肉，在麻酱碗里滚了一圈，塞进口中。
“烫！烫！香！”墨风一边哈着热气，一边含糊不清地叫好。
扶苏也夹了一碗放在嬴政案前：
“父皇，请用。”
嬴政夹起一块蘸满麻酱的牛肉放进嘴里。
牛油的醇厚与干辣椒的辛辣在口中散开，肉质鲜嫩，热辣感直冲胃部，驱散了冬夜所有的寒意。
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细细咀嚼后咽下。
张凡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熟练地刷着短视频。
坐在上首的嬴政，一边嚼着牛肉，一边斜着眼，目光频频朝张凡手里的手机瞟过去。
心中依然称奇！
不过嬴政面上依旧维持着威严，脊背挺得笔直，没有直接开口询问。
他抿了一口温好的黄酒，放下酒盏，清了清嗓子。
“张凡。”
张凡抬起头，关掉手机屏幕，将手机揣回怀里：“陛下有何吩咐？”
嬴政转动着手中的酒盏，眼神平静：
“黑冰台刚传回消息，匈奴单于冒顿，近来在漠北收拾了内部几个不安分的部落，又出兵收服了东胡数个小部族！
如今他在塞外的声势愈发壮大！
今日朝堂上，你主张准许互市，想必心里早有了应对之策！
若任由冒顿这般吞并周遭部族，等他缓过气来，终究是个祸害！”
张凡拿起木筷，夹了一块涮熟的冬菜，开口道：
“陛下放心，臣自然有解决的法子。”
张凡将冬菜咽下，缓缓陈述：
“互市一开，大秦以高价大量收购羊毛。
胡人不是傻子，往日的羊毛，如今能换来精盐、铁锅与茶砖，他们自然会拼了命地多养绵羊。
但草原上的草场是有限的。
养一匹战马所消耗的牧草，足够养活五只绵羊。
战马不能产毛，不能换粮换盐；而绵羊浑身是宝，剪了毛就能换来大秦的过冬物资。
用不了两三年，各部落为了抢占草场养绵羊，必然会自发地裁减马匹数量。
少了战马，匈奴人就算有再多的控弦之士，也不过是些骑着矮羊的牧民，再也组不起纵横大漠的精锐骑兵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