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张凡继续说道:
“至于说冶铁与兵刃,陛下更无需担忧。
明年春季开工之后,格物院将正式试制火枪,大规模配备军中。”
“火枪?”
嬴政的手指猛地一紧,酒盏里的黄酒晃出了几滴。
他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张凡曾亲手演示过手枪的雷霆法器。
那等威力,嬴政至今记忆犹新。
若这等能火器真的能大规模配备,匈奴人的弯刀与骑射,在秦军面前便如同枯木一般脆弱。
塞外之患,自然迎刃而解!
嬴政压下心中的波动,端起酒盏将酒饮尽,神色恢复了沉稳。
偏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汤锅翻滚的咕嘟声。
“北境的事暂且不提。
朕听闻,你在咸阳城东修的那座水泥大楼,过几天便要开业?
你给那地方取了个名字,叫什么……会所?”
说到“会所”二字,嬴政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眼神里透着一丝无奈。
他看着张凡,又看了看规规矩矩坐在旁边的扶苏:
“张凡,你小子自己瞎折腾也就罢了。扶苏是大秦的长公子,你带他去修什么温汤池子、弄什么歌舞会所……
这与民间开青楼妓馆有何区别?传出去,体统何在?”
话音落下。
桌上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墨风埋着头,只顾着拼命夹肉,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扶苏脸色微红,有些拘谨地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向嬴政行礼:
“父皇误会了。老师设计的会所,并非风月之所。里头设有地龙暖房、药浴温汤、清茶雅座,亦有格物院特制的各类餐食!
朝中将领与官吏常年征战办差,身上多有寒疾旧伤。会所提供推拿正骨、温汤泡澡,乃是让人消乏解疲、谈论公事的地方!
至于女乐侍从,皆是明码标价的寻常做工人员,绝无半点污秽苟且之事!”
听着扶苏解释,嬴政脸上的严厉神色慢慢消退。
嬴政摇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少府令宗预,这两日也在城西渭水边上搞了个什么‘望月山庄’。说是邀了六国名士与宫廷乐姬,设了百两黄金的高门槛,闹得满城皆知。
宗预那是少府经营多年的老底子。你这城东的泥巴楼,怎么跟人家竞争?”
张凡闻言,失笑地摇了摇头,夹起一块豆腐放进锅里:
“少府那些老一套,不过是抱着用烂了的旧规矩,我所谓的会所自然有所不同!”
嬴政看着张凡自信的模样,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笑着摇了摇头:
“行了,吃肉吧。”
嬴政摆了摆手,示意扶苏坐下,重新夹起案前的小半碗牛肉。
大殿内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汤锅里红汤翻滚,浓郁的牛油香味弥漫开来。
墨风依旧埋着头,筷子在锅里进进出出,捞起一块烫得软烂的豆腐,蘸了蘸麻酱便往嘴里塞。
然而,在嬴政低头抿酒的间隙,张凡坐在木椅上,眼珠子微微一转,斜着瞅了墨风一眼。
墨风咽下嘴里的豆腐,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来,回了张凡一个极为隐晦的眼神。
张凡的眉毛轻轻挑了挑。
墨风伸手摸了摸下巴,嘴角往上一翘,眨了眨左眼。
两人的眼神隔空交汇,但彼此心领神会——
真不搞黄了?
那怎么可能!
少府令宗预想凭一个“望月山庄”跟格物院争咸阳城里的贵客,那是自寻死路。
会所是做正经生意的,专门招待朝中的高官重臣、勋贵大将。
那里有地龙暖房、药浴温泉、正骨按摩、铜锅涮肉,还有格物院特制的高档茶水与竹骨麻将。
整座大楼窗明几净,侍女穿着齐整的旗袍,规规矩矩地奉茶倒水,不带半点风月色彩。
这叫“明套”。
明套摆在台面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就算御史台那帮老顽固跑去查探,也只能看到满大楼舒坦泡澡的将领和围着桌子打麻将的文官。
扶苏参与其中,不仅不会落个“败坏体统”的名声,反倒能落个关怀勋贵体恤老臣的善名。
可光有明套,怎么把全咸阳城富商大贾,勋贵子弟口袋里的金银榨干?
这就得靠“暗套”了。
大楼后方的院落不挂“会所”的牌子,只挂个寻常的“潇湘别苑”。
里头不设大池子,全是一间间独立的水阁与暗巧套房。
里头引了温汤地龙,摆着软榻轻纱。
两套服务完全切割开来。
宗预的“望月山庄”把歌妓雅乐与温汤宴席混在一处,摆在大门脸上,收百两黄金高门槛,装出一副高不可攀的假清高模样。
等到了大雪纷飞的严冬,山庄的水榭四面漏风,冷酒入肚下痢,花魁冻得鼻涕直流。
双管齐下,亏不死宗预那一条老狗!
张凡收回与墨风交流的眼神,嘴角挂着笑意,重新端起了茶碗。
嬴政将杯中黄酒饮尽,放下酒盏,眼角余光扫过张凡,心中隐隐觉得这小子定然还留着什么坏水,却也不再多问。
“今晚这汤锅味道不错。”
嬴政拿起木筷,指了指锅里翻滚的红汤,淡淡说道:
“等会儿吃完了,让格物院再送几块过来,呈给宫里的大厨!”
张凡闻言,脸皮微微抽搐了一下,有些肉疼地应道:
“……臣,遵旨!”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腊月初六,夜色如墨。
姬红楼前。
一辆黑篷马车悄然停靠。
车帘掀开,张凡跳下车凳。
紧接着,墨风缩着脖子哈了一口白气。
扶苏最后走下马车,伸手整理了一下素色长袍的领口,抬头看了看后院阁楼的檐角,神色依旧带着几分拘谨。
“老师!”
扶苏低声开口,“城东大楼再过些许时日便要试营,今夜为何还要专门抽空跑来此处?”
张凡转过身,拍了拍扶苏肩头的落雪,语气平静:
“大楼的砖瓦地龙是死的,人是活的。今夜带你和墨风过来,就是为了检验第一批技师培训的结果!
若是人教不好,到了开业那天,光有暖房热水,可留不住咸阳城里的贵客!”
“技师?”
墨风凑过来,眼睛眨了眨,“侯爷,这就是你前两日说的那些负责按捏推拿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