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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张凡这番剖析，扶苏站在案前，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却未曾想过，将风月与雅致完全切割开来后，竟然能演变成这般模样。
此时，屏风后头传来了一声琴鸣。
一名身女子端坐在古琴前，素手拨动琴弦，琴声在包厢里弥漫。
紧接着，两名身姿婀娜的侍女，在案桌上摆下了面点，以及几壶果酒。
侍女行礼后，静静退到角落里立着，低头垂目，不发出一点声响。
墨风喝了一口，只觉得甜香清爽，禁不住咂了咂嘴：
“侯爷……这地方要是定给那些不能见人的达官贵人谈买卖，确实是绝佳的好去处啊！那这包厢一晚得收多少钱？”
张凡比出了三根手指。
“三十两银子？”墨风问。
“三十两黄金。”张凡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噗！”
墨风一口果酒全喷了出来，瞪大眼睛看着张凡：“三十两黄金？就进坐这么一会儿，喝两杯果酒，听两首琴，就要三十两黄金？
正常青楼收十白银都算抢钱了，你这比他还狠啊！”
扶苏也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老师，三十两黄金……如此昂贵，真会有人来么？”
张凡靠在椅背上，嘴角笑意：
“全咸阳城只有十二间天字包厢，实行牌照准入。没有会员牌，给一百两金子也不让进！”
“越是贵，越是难进，那些富商世子就越是趋之若鹜。因为能坐进这间屋子喝茶，本身就是身份与权势的象征！”
“明套会所，服务军中将领与朝中老臣，收平价，落善名，结交满朝文武；
暗套别苑，筛选全城豪强与富商巨贾，卖极乐，赚暴利，把他们口袋里的金银榨得干净！
双管齐下。”
包厢内，古琴声仍旧悠扬婉转。
……
夜色深沉。
格物院西侧，屋内灯光暗淡。
云坐在案桌前，手里攥着土豆饼，心思却完全不在吃食上。
窗外寒风拍打着窗纸，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几日咸阳城里的风声，她全听在耳中。
使团主使呼衍隆竟然真的和大秦签下了互市的文书，甚至连哥哥冒顿，也遣人送来书信，赞同了这一场互市买卖。
“蠢货……全是一群蠢货！”
云低声暗骂了一句，拳头重重砸在木案上。
她在张凡身旁待了这么久，色诱了不知道多少回。
这个黑心肠的张凡，什么时候做过赔本的买卖？
用臭羊毛换大秦的精盐和铁锅？
云心头的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草原的活路就只能靠她自己去找。
只要能弄到大秦那钢铁锻造法子，匈奴的勇士就能配上弯刀和铠甲。
到时候，管他什么互市不互市，草原铁骑自能踏平一切！
这几日，她借着走动的机会，旁敲侧击，终于摸清了一桩天大的秘密。
大秦的炼铁大厂，根本就不在这咸阳城内！
它在北方，在太行山脉边缘的上党郡长子县！
“长子县……”
云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地名，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今夜风雪极大，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正是离开咸阳的最佳时机。
她迅速站起身，走到床榻边，收拾了一个半尺见方的小布包。
包裹里除了一套粗布男装，便只有三两碎金子，外加几块耐嚼的肉干。
她将长发束紧，戴上一顶厚实的毡帽，推开了屋门。
风雪瞬间迎面扑来。
院墙不高，约莫只有一人多高。
云双手攀住墙沿，动作矫健地翻身而过，轻飘飘地落在了外头的夹道里。
落地之后，她蹲在雪地中等了片刻，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呼啸。
她暗自松了口气，压低帽檐，顺着巷道快步向城门方向溜去。
但她却不知道的是！
别说是翻墙，即便她今夜从格物院正门走出去，门口侍卫也不会拦阻她半步。
……
格物院外的一条长街拐角。
街边摆着一个简陋的面摊，摊主早就收工回家，只剩下一块招牌在寒风中摇晃。
阴影里，并排蹲着两道人影。
若不细看，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动了。”
左侧的黑衣人低声吐出两个字。
右侧的人影没有迟疑，点了点头：“你追上去，摸清楚她备的马匹和落脚点，莫要惊动她。”
“诺。”
左侧的黑衣人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剩下的一名黑衣人则站起身，身形疾掠，直奔城东方向而去。
……
城东，姬红楼后院。
天字雅间内，古琴声已经停歇。
张凡、扶苏与墨风正坐在案桌旁，听着裴仙子逐条核对会所开业各处的细则。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节奏三长两短。
裴仙子神情微微动了一下，合上手里的账册，站起身，对着张凡与扶苏敛衽一礼：
“侯爷，殿下，前头有些杂务需要民女去处置片刻，稍后便回。”
张凡点了点头：“去吧，我们正好继续熟悉熟悉流程，教教她们！”
裴仙子轻手轻脚地走出雅间，反手带上了房门。
穿过走廊，拐进一处偏僻的茶水房前。
那名从格物院一路飞奔而来的黑衣人早已立在阴影之中，见到裴仙子，立即抱拳下拜：
“格物院那边有动静了。”
“讲。”
裴仙子的声音平淡。
“那个匈奴来的云，方才收拾了细软，翻墙离开了格物院。看其行径，身上带了碎金与干粮，走的是北出城门的小道。”
裴仙子眼眸微垂，语气不见波澜：“侯爷平日里并未禁她足，她翻墙逃跑做什么？”
黑衣人低声道：“前两日咱们安插在格物院采买房的人递过消息，那胡女私下里一直在打探大秦炼铁的所在。
恐怕是得知了长子县冶铁工坊的底细，打算趁夜出城，潜往上党郡盗取技术。”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又传来破空声。
一道灰衣身影自屋顶翻落，落地无声，胸口赫然绣着一枚暗红色的伞状纹路。
那是风雨阁的专有暗记。
灰衣杀手快步走到近前，单膝跪地，“风雨阁咸阳分舵密报，已查明目标动向。
胡女云在城北接头了一名私商马贩，买了两匹快马，出了北侧暗门，确是直奔上党郡方向而去！”
两处情报，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