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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你可就不知道了，我那在工地上扛木料的堂舅说，里头铺了直通地底的铜管，屋里连半点炭烟都瞧不见，暖和得跟春日一样。
还有那姬红楼的裴姑娘，这几日天天往那边跑，带了几十号女子过去，据说是要弄一套新奇的服侍法子。”
“一个是少府的百年底蕴，一个是护国侯的新工巧计，这两家明摆着是要在腊月里斗上一场啊！”
酒客们唾沫横飞地争论着，台下的看客听得津津有味。
然而，在大厅靠近偏门的一张方桌旁，两名身着灰布短袄的男子却没有碰桌上的肉食。
两人身形精瘦，头上包着厚头巾，眼眶深陷，目光不时越过前堂的木栏杆，死死盯着通往后院的那道垂花门。
这二人正是少府令宗预私下蓄养的心腹死士，一名叫赵六，另一名叫孙七。
为了摸清张凡那座水泥楼到底要如何经营，也为了刺探姬红楼最近的人员调配，特意给他们塞了重金，让他们死死盯住张凡的一举一动。
“六哥，这都快两个时辰了。”
孙七把手缩在袖筒里，侧过头，“方才张凡、长公子，还有那个墨家的小子，全进了后院那座小楼。
裴仙子也跟进去了，到现在连个倒洗脚水的丫鬟都没出来过，他们到底在里头商议什么隐秘勾当？”
赵六伸手拿起陶壶，倒了半碗凉水，眼神阴鸷：“还能商议什么？少府大人的望月山庄三日后就要开门纳客。
张凡定是在后头给那些姑娘定章程，教她们如何跟少府抢买卖！
大人吩咐过，一定要拿到张凡写在纸上的新章程，若是能抄录一份带回去，大人重重有赏。”
孙七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膝盖，有些迟疑：
“可这里是姬红楼，后院常年有护院守着。
咱们要是硬闯，万一惊动了长公子，这可是掉脑袋的罪过。”
“你怕个球！”
赵六放下碗，咬着牙低声道：
“我方才瞧得清清楚楚，后院通往后巷的侧墙边，有一处运柴炭的侧门，门边只有个上了年纪的老汉在打盹。
咱们换上夜行衣，从柴堆翻过廊桥，直接摸上小楼的房顶。
只要揭开两块瓦片，听清张凡与扶苏说的话，或者从案桌上顺走两张文书，咱们立马撤走。
少府大人在朝堂上势大，只要拿到了真凭实据，张凡开青楼带坏长公子的折子递上去，陛下定会治他的罪，到时候咱们就是大功一件！”
孙七听得眼热，摸了摸怀里的短匕，点了点头：“行！听六哥的，干了！”
两人当即站起身，假意去后头的茅房，顺着阴暗的廊道拐进了后院偏僻的柴房。
柴房里堆满了劈好的硬木和干草。
两人手脚麻利地脱去外头的灰布短袄，从草堆底下摸出预先藏好的两套黑色紧身夜行衣套在身上，又扯起两块黑布把口鼻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赵六从腰间摸出一截带铁钩的粗麻绳，贴着墙根拉开柴房木门，探头四处张望。
外头风雪正大，后院的石板路上积了一层薄雪，红灯笼在风里晃晃悠悠，视线极差。
“跟上！”
赵六一挥手，弓着腰窜了出去。
孙七紧随其后。
两人对姬红楼的地形并不算陌生，顺着假山后头的泥径快步前行，避开了前院通往后院的主路，径直绕到了后院连接主楼的一处回廊木桥边。
这座回廊架在假山流水上方，顺着木桥往上爬，就能直接顺着立柱翻上二楼的飞檐。
赵六在前，甩出铁钩挂住廊柱，脚尖在木栏杆上轻点，动作轻巧地翻上了廊桥的横梁。
孙七也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两人趴在横梁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是得手前的喜色。
然而，还没等赵六把麻绳收好，横梁对面的阴影里，忽然无声无息地站起来两道黑影。
像是凭空长出来的人一样。
赵六和孙七身子猛然僵住，呼吸骤停，浑身的汗毛倒竖起来。
站在对面的，赫然是两名同样身穿贴身灰黑劲装、黑巾蒙面的人。
这两名黑衣人腰间挂着短刀，胸口绣着一柄伞图纹。
正是方才禀报过云公主动向，准备动身回长子县的风雨阁暗卫！
他们刚领了裴仙子的手令，准备走屋顶离开姬红楼，未曾想刚翻上横梁，迎面就撞上了正往上爬的赵六和孙七。
四个人蹲在宽不过两尺的木梁上，脸贴着脸，距离不足三尺。
空气凝固了一时。
风雪在四人头顶呼呼地刮过。
赵六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对面黑巾上的雨伞绣纹，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他是少府派来的密探，自诩手段隐秘，可对面这两个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身手比他还利索，而且穿得比他还像刺客！
对面两名风雨阁杀手也愣住了。
风雨阁纪律极其严明。
这处后院梁上是他们专用的潜行通道，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冒出两个同样蒙面人？
左侧的风雨阁杀手眼神一沉，手掌按住短刀刀柄，身子微弓，吐出一句切口：
“风从何处起？”
赵六和孙七听到这五个字，彻底傻了眼。
“风从何处起”？
什么风从何处起？
少府大人给他们的命令是“盯着张凡，拿到章程”，根本没给过他们任何切口和暗号啊！
“六……六哥，他问咱们风从哪儿起……”
孙七趴在梁上，声音打着哆嗦，小声嘀咕，“这关中刮的……不是西北风吗？”
赵六心里也是一片茫然。
难不成少府大人除了派他们两个，还派了另外一拨死士来偷章程？
可少府大人没说过有同伙啊！
情急之下，赵六不敢露怯，壮着胆子压低喉咙，胡乱回了一句：
“西北风！从北边刮来的！”
此话一出。
两名风雨阁杀手对视一眼，杀意顿现。
“风从何处起”，风雨阁内堂的标准暗号，下一句应当是
“雨落九重渊”。
对面不仅没对上来，还冒出来一句“西北风”！
这不是风雨阁的人！
有人夜探姬红楼后院！
张凡侯爷就在底下的雅间里，长公子扶苏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