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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让外头的不明刺客惊了侯爷与长公子，他们这两个值守的暗卫九条命都不够赔的！
另一边，赵六看到对方眼中迸发出的凶光，也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这他娘的根本不是少府的同伙！
这是真的杀手！
自己只是想偷两张纸回去领赏钱，怎么撞在亡命徒怀里了？
两名风雨阁杀手没有任何犹豫，右手反切，短刀已然出鞘了半寸，森寒的刀光在雪夜里骤然一亮。
赵六吓得魂飞魄散。
但他心里明白，绝不能让对方拔刀！
这里是后院木梁，底下就是巡逻的铁甲锐士，一旦动了刀刃见了血，刀兵碰撞声响起来，底下的护卫涌上来，自己身上穿着夜行衣，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别拔刀！有种别动响动！真男人就干上一场！”
赵六低喝一声！
风雨阁杀手也是一惊。
他们同样接到了裴仙子的严令——
侯爷在楼下议事，所以动静绝不可闹大！
那杀手眼中戾气一闪，干脆反手将短刀按回鞘中，顺势一记重肘，狠狠顶向赵六的面门！
赵六脑袋一偏，肘尖擦着他的颧骨划过去，火辣辣地生疼。
赵六吃痛，也红了眼，抬起膝盖就往对方裆下狠顶！
另一边，孙七见六哥动了手，也怪叫一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另一名风雨阁杀手的腰，两人瞬间从横梁上翻滚了下去。
四个人滚在雪堆里，谁也不敢拔兵刃，谁也不敢大声呼救。
原本应当搏杀，在一瞬间彻底变了味。
两名风雨阁杀手是精通合击刺杀的死士，按理说招招致命。
可赵六和孙七是关中游侠出身，常年在市井坊市里好勇斗狠，打架全凭一股混不吝的狠劲，专下三路。
赵六抓着一名杀手的头发，使劲把他的脑袋往泥地里按。
那杀手闷哼一声，双腿绞住赵六的脖颈，右手成拳，重重砸在赵六的眼眶上。
砰的一声闷响。
赵六被打得眼前发黑，鼻血顺着黑巾淌了出来。
但他死不松手，张嘴隔着面巾就咬住了杀手的小臂，咬得皮肉咯咯作响。
“你妈的！”
杀手疼得闷哼，额头青筋暴起，另一只手在雪地里乱抓，摸起一块石头，狠狠拍在赵六的后脑勺上。
另一侧的假山下，孙七正死死搂着另一名杀手的大腿不放。
那杀手被缠得动弹不得，抽出双手，左右开弓，连续四五个大耳刮子狠狠抽在孙七的面颊上。
孙七被打得嘴角开裂，眼角崩血，“直娘贼！打人不打脸！爷爷跟你拼了！”
孙七猛地往前一拱，一记头槌正撞下巴上。
四个人在泥浆和雪沫里滚成一团。
全是扯头发、挖眼睛、掐脖子、掐大腿的市井泼皮招数。
赵六的黑巾在扭打中被扯了下来，左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眼角乌青一片，整张脸几乎变了形。
足足撕扯了半炷香的功夫。
那名被孙七抱住大腿的风雨阁杀手终于忍无可忍，运起浑身力道，一记势大力沉的窝心脚蹬在他的胸口上。
孙七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两丈远，撞在回廊木柱上，哇的一口吐出半口带血的唾沫。
赵六也被另一名杀手一记狠辣的切掌打在锁骨上，疼得骨头咔吧作响，翻滚着摔在孙七身旁。
两名风雨阁杀手从泥地里站起身，黑巾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两人虽然受的全是皮外伤，但被这种市井流氓的无赖打法纠缠了半天，也是浑身酸痛，满嘴是血。
其中一人眼中杀机暴涨，手掌再次按上了刀柄，显然动了真怒，打算立刻拔刀杀人灭口。
赵六趴在地上，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点子太扎手！撤！快撤！”
赵六拉起地上的孙七，冲向回廊尽头的矮墙。
两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扒着墙檐翻了过去，噗通两声，摔在外头的胡同里，狂奔逃窜。
假山边上，两名风雨阁杀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水，正欲翻墙追击。
“不用追了！”声音从回廊传来。
伴着微弱的光亮，裴仙子手提一盏小巧的羊角宫灯，顺着木梯款款走下。
两名杀手身形一僵，连忙收刀入鞘，单膝跪地，将头埋在雪泥之中：
“属下该死！惊扰了姑娘！”
裴仙子走到近前，眉头微蹙：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速速发信去长子县么？为何在后院与人缠斗？”
左侧的杀手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羞愧：
“回姑娘……方才属下二人准备离去，在横梁上迎面撞上了两个蒙面的贼人。
属下盘问暗号，那两人对不上来，属下欲将其拿下，那两人却……
却像街头混混一样扑上来死缠烂打！
属下恐动静太大惊扰了楼上的侯爷与殿下，未敢动用兵刃，让他们给翻墙逃了。”
裴仙子静静听完，抬起眼眸看了一眼墙头！
“不必追了。”
裴仙子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侯爷方才在里头已经拟好了文书，长公子马上就要回宫。
此时追出去闹出人命，巡防营过来盘查，反倒把事情闹大。”
她抬手整了整披风，声音清冷：
“把地上的血迹和泥水清理干净，别留下痕迹。
至于那两个贼人……若是冲着侯爷来的，迟早还会冒头！
你们收拾妥当，连夜动身前往上党郡，莫要误了姐姐的大事！”
“诺！”
两名风雨阁杀手抱拳应命，动作麻利地掩盖痕迹，随后闪身没入夜色之中。
……
咸阳城，少府署衙后堂。
炭火烧得极旺，屋内暖气升腾，但少府令宗预的心情却沉到了谷底。
案桌上堆着厚厚几摞账册，全是从渭水望月山庄送过来的支领单据。
为了赶在年前把山庄修好，压过张凡的水泥大楼，少府不仅把府库里的存银掏了个七七八八，甚至还借了几个老世族的大笔钱粮。
若是山庄开业后不能日进斗金，光是这些烂账，就能让御史台的唾沫星子把他淹死。
“回话的人呢？”
宗预瞪着身旁的值守管事：“赵六和孙七是干什么吃的？
天黑就派他们去姬红楼盯着张凡，打探那水泥楼到底要如何收钱经营，这都快三更天了，怎地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