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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平城内硝烟已经弥漫了整整三日。城墙防线崩塌之后，日军残部收缩至城中心鼓楼一带的连片碉堡工事群。这一片依托老城区街巷修筑的堡垒，以鼓楼主楼为核心，向外辐射十余座钢筋水泥碉堡，壕沟连通，射击孔交错。安藤英介收拢下来的日军残兵三千五百余人，裹挟着尚未溃散的伪军，死守这最后一块阵地。
这不再是铺展开来的大规模巷战，而是残酷的剔骨式清剿。每一条巷子、每一座碉堡，都要反复争夺，一点点剜掉日军的防御支点。
鼓楼地下指挥部里，安藤英介盯着面前满是弹痕的作战地图，指尖止不住地发抖。他原本笃定，顾沉舟的荣誉第一集团军会集中全部力量猛攻北门，为此他把大半预备队都压在了北门城墙之后。可谁能料到，真正的突击主力，竟是从东面闽江边上那片不起眼的芦苇荡悄悄渗透入城。
他原本向上级岩崎义雄许诺，南平至少坚守一月，牵制国军主力。仅仅三天，外围阵地尽数丢失，城墙被炮火撕开缺口，大军直扑腹地。他所有预判，全部落空，每一步部署，都落在李国胜与何书光预先布下的圈套里。
桌上的电台滋滋啦啦传来杂音，再也收不到三明方向稳定的增援消息，沿海冢田浩二的援军被牵制在闽江口，短时间根本无法西进。安藤清楚，这里已经是一座孤城。
他抬手点燃一叠作战文件，纸张遇火迅速蜷曲，黑色灰烬在地下室里飘散。铺开信纸，提笔写下遗书，笔尖几次停顿。心底两种念头反复撕扯，一边是日军高层灌输的玉碎信条，脑海里不断闪过切腹殉国的念头；另一面，连日惨败、援兵断绝的现实，又让他生出一丝动摇，要不要放下武器投降。
地面之上，日军残部的士气早已濒临崩溃。
一座座碉堡接连被国军拔除。炮兵旅将山炮拆解，人力推到临街街口，抵近直瞄轰击。厚重的水泥墙体在炮火下崩裂坍塌，碎石与钢筋四散飞溅。碉堡内的日军死伤惨重，伤员堆满工事角落，绷带、药品早已耗尽，重伤士兵只能躺在血泊里哀嚎。
底层士兵之中，私下的低语越来越多。不少人已经不想白白送死，趁着军官不注意，偷偷商量着寻找机会放下武器投降。只有一小队死硬士官，拿着手枪来回巡逻，呵斥、镇压动摇的士兵，不停嘶吼玉碎的口号。可军心涣散之下，几句恐吓早已压不住弥漫全军的绝望。
城外合围的两支大军稳步向内挤压，配合默契。李国胜率领第3军，由北向南稳步推进，清理北侧街巷碉堡；何书光带领第4军自南向北扫荡，拔除南段据点。两军一南一北，像两把钳子缓缓收紧。
飞虎队的突击小队专门钻进狭窄巷道，搜寻日军隐藏的暗堡，避开正面火力，从侧后爆破工事。炮兵旅紧随步兵推进，遇到坚固碉堡，就地架设火炮，一发炮弹便摧毁一个火力点。
街巷之间，两支队伍不断推进，终于在横贯南平主城的主干道上相遇。
第3军、第4军的前沿部队在街道上会师，士兵们隔着烟尘遥遥望见友军的旗帜，压抑多日的呐喊轰然响起。
会师之后，两军立刻划分控制线，大街为界，东西分治，分头清剿各自防区内残存据点。
安藤英介直到此刻才清点明白，战前他手握九千守军，经过这几天连番血战，溃散、被俘、战死不计其数，如今还能拿起枪械作战的，仅剩不到四千人。
鼓楼外围的碉堡一座座熄灭火力，包围圈越缩越小，最后的决战，已经推到鼓楼主楼跟前。
……
主干道会师的欢呼短暂落下，枪声依旧在街巷此起彼伏。李国胜与何书光踩着满地瓦砾，在路口临时设立的前沿指挥所碰面。
烟尘蒙在两人脸上，军服上沾满灰土与血渍。李国胜抬手擦了擦眼角的烟灰，目光望向半里外矗立在硝烟中的鼓楼。“东西两区已经分割完毕，残余敌人全部被压向鼓楼核心工事。安藤剩下三千多日军，还有一部分被裹挟的伪军困在里面，不能急着硬冲，徒增伤亡。”
何书光握着望远镜，眉头紧绷，锐利的目光锁定鼓楼四周连环壕沟：“我的第4军已经切断鼓楼所有向外突围的支路，飞虎队几个小队已经摸到工事外围，侦察清楚了，鼓楼地下室有通风暗道，安藤很有可能打算伺机潜逃。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二人迅速敲定方案，炮兵旅孙德胜接到命令，把两门105毫米重炮推至街口，炮口直接对准鼓楼外墙。
同时前沿士兵展开喊话，用扩音喇叭轮番向工事内的敌军劝降，日语、汉语交替响起。
鼓楼地下指挥部，安藤英介手里捏着写完的遗书，耳边不断传来外面喇叭的劝降声，还有外面碉堡接连崩塌的巨响。
一名浑身是血的副官跌跌撞撞冲进来，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声音嘶哑：“旅团长！西侧三号碉堡失守，守军半数投降，剩下的人全部阵亡！药品彻底耗尽，重伤士兵持续死亡，已经撑不住了！”
安藤闭了闭眼，脸上再无往日的傲慢。他战前清点九千守军，短短数日，战死、溃散、被俘的超过五千，能拿枪作战的仅剩三千五百。
原本打算死守一个月的南平，如今只剩下这一座孤立的鼓楼。
他抽出腰间军刀，冰凉的刀身映出他疲惫惨白的脸，玉碎的念头再次涌上心头。可外面传来的阵阵枪声，还有手下士兵压抑的哀嚎，又让他的手腕不停颤抖。
旁边几名死硬军官厉声高呼玉碎，可更多底层士兵眼神麻木，已经没有拼死冲锋的意志。工事角落里，几名日军士兵偷偷凑在一起，低声商议，只等机会就放下武器。伪军更是人心涣散，不少人早就悄悄扔掉步枪，就等着国军攻进来立刻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