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梭穿云破雾,一路向南。
越往南,天穹越深。
漆黑之地那层暗红如铁锈的天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厚重如铅的灰黑云幕。云层低垂,几乎贴着飞梭脊背碾过。舷窗外,一道道暗紫色闪电无声裂开云层,又无声愈合。
南部战区,到了。
谭行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感受着飞梭穿过一层又一层灵能屏障。每穿一道,舱内便响起一声极轻的嗡鸣.....那是空域管制部在确认来者身份。
三道。五道。九道。
轰!
飞梭猛地一震,穿透最后一层灵能壁障,眼前豁然开朗。
天穹从铅灰骤然转为暗金。
一片浩瀚无垠的熔岩大地铺展在下方,龟裂的地表缝隙中流淌着暗红岩浆,像无数条蜿蜒的火蛇在黑色大地上蠕动。热浪扭曲空气,将远处的地平线拉成一道跳动的暗金弧线。
而在这片火狱般的荒野尽头.....
一道巍峨如山岳的城墙,横亘天地。
南部长城,镇狱关!
比漆黑之地那座临时武神殿,大了何止百倍。
城墙由一种暗金色的未知金属铸成,高逾千丈,墙体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阵纹。每一道纹路中都流淌着暗金光浆,像一条条活着的血管。城墙顶端,每隔一段距离便矗立着一座巨型灵能炮台,炮口朝外,直指火狱界域深处。炮台之间的垛口后,隐约可见巡逻甲士的身影,步伐整齐,甲胄铿锵。
城墙上方,一面巨大战旗猎猎翻卷。
旗面漆黑如墨,中央以暗金丝线绣着一个“玄”字,笔画粗犷如刀劈斧凿。
飞梭在城墙前减速,缓缓降落在城墙内侧的军港平台。
舱门弹开,热浪裹着硫磺与铁锈的气味灌入舱内。
谭行第一个走出来,脚掌踏上平台。金属地板在烈日炙烤下烫得能煎蛋,他却浑然不觉。他眯着眼,望向那面猎猎翻卷的“玄”字战旗,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火狱……”
他低声念了一句,嗓音里压着太多情绪。
上一次来南部战区火狱,还是两年前。那一次,他们被赤炼魔族大祭司赤炼奎尔俘虏,损失惨重。裂锋天王以神魂破灭为代价,附身人王剑,封印漆黑大日魁猩。
两年过去,南部长城依旧。可他们,已经从当年那群在各大战区摸爬滚打的愣头青,变成了如今联邦最锋利的一群刀。
“谭狗。”
身后传来辛羿的声音。他走下舷梯,枯白的头发在暗金天光下泛着冷光,目光却直直落向城墙尽头某个方向。
“大哥来了。”
谭行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城墙尽头,一道身影正大步走来。
那人身形魁梧如山,肩宽背阔,穿着一身简朴的黑色战甲,甲面上没有任何花哨的纹饰。他步伐极大,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沉厚回响,像一座移动的铁山。脸上线条粗犷硬朗,颧骨高耸,下巴蓄着短须,一双眼睛深邃如渊。
朱麟。
黄金一代的大哥,如今南部长城镇守天王。
他身后跟着两名副官,却被他远远甩在身后。他大步流星走到飞梭前,停下脚步,目光从谭行扫到辛羿,从林东扫到苏轮,扫过黄金一代所有人,最后落在张玄真身上,嘴角一咧,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都来了。”
声音低沉浑厚,带着欣喜。
“大哥!”
谭行、辛羿、林东、苏轮……齐齐抱拳,躬身行礼。身后黄金一代众人也纷纷躬身,齐声高喝:
“大哥!”
朱麟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谭行肩上,力道大得让谭行身子一沉。
“好小子!杀逆命那事,我在南边都听说了。牛逼!是开了血神角斗场吧?”
“嘿嘿,运气好。”谭行挠了挠后脑勺。
朱麟又看向辛羿,目光在他那头枯白的头发上停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色。他没有多说,只是伸手在辛羿肩上重重一握。
“小羿。”
“大哥。”
“你的事,林东在飞梭上给我传讯了。”
朱麟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可那只按在辛羿肩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想好了?”
“想好了。”
辛羿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避。
朱麟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松手,退后一步,目光扫过所有人。
“都别站着了。”
他转身,大步朝城墙内走去,声音从前方传来:
“去我那儿。酒已经备好了。”
镇狱关的镇守府坐落关卡最前沿内侧,背靠城墙,面朝火狱界域。
与其说是府邸,不如说是一座巨型军事堡垒。
石砌墙壁厚逾三尺,窗户极小,位置极高,既防窥探又防冲击。
府内陈设简朴得近乎粗陋,一张巨大的石桌摆在中央,桌上已经摆好了酒坛和粗陶碗。
众人落座,朱麟亲自提坛倒酒。
酒液暗红粘稠,像融化的岩浆,倒入碗中时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响。
“火狱烈酒,用火狱界域深处的火髓酿的。喝一碗,顶十天修炼。”
朱麟端起自己的碗,环视众人,声音一沉:
“先干一碗。为阿威。”
“为阿威!”
众人齐齐端碗,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灼烫如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再扩散至四肢百骸。
谭行只觉得体内真元被这股热力一激,微微沸腾了一瞬,暗金纹路在袖下无声亮起。
碗底落桌,发出一片沉闷的“砰砰”声。
朱麟放下碗,抹了一把嘴角,目光落在辛羿身上。
“大弓,你那个方法,林东在传讯里说得不全。你自己讲。”
辛羿点头,将黄狂此前那番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火狱界域、大日神殿、封印、漆黑大日魁猩、破灭融化权柄……每一个字都说得分明。
镇守府内一片死寂。
朱麟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向窗外那片暗金色的火狱荒原。
“黄狂……”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这个人,我不熟。但我听说过。当年在无相荒漠被覃玄法用无相邪能污染,武骨破碎。
后来无相邪神死了,他武骨自愈,退役转文职。联邦档案里,清清白白,没有任何问题。”
他转头看向谭行和辛羿:
“可你们觉得他有问题。”
“感应天王亲自探查过,没探出邪能污染。”
谭行接话,声音低沉:
“但感应天王说,黄狂的神魂太干净了。干净得像被人擦过一样。”
“我也感觉他这个人有点不对!但就是查不出来!”
朱麟眉头微动,眼底精光一闪。
“欺诈权柄……”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石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能躲过感应老天王的感应神光,蓝星异域,也只有欺诈权柄了...
可是欺诈权柄在无相邪神死后,就被秦怀化所得,如果小行和感应天王都觉得黄狂有问题,那我大胆猜测....”
他看向谭行:
“欺诈权柄可能已经易主了....”
“或许是秦怀化那里出来什么变故....导致黄狂....他能使用欺诈权柄!”
这句话落下去,镇守府里的空气骤然沉了几分。
林东靠在椅背上,闻言神情一震,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目光闪烁着推演的光芒。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权柄易主这种可能性!如果按照大哥的推断,欺诈权柄易主的话……”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
“假设黄狂的他真的有完整的欺诈权柄的话....那一切都讲得通....欺诈权柄的特性就是‘欺骗一切观测手段’。感应神光看不穿,很正常。”
“而黄狂……”
林东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他为什么要帮大弓?因为他需要棋子?还是他要利用我们对付秦怀化?或者利用我们打开某个局面?不管哪种,他都需要我们先动起来。”
朱麟听完,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不管黄狂想要做什么,现在既然能帮小羿恢复的方法,那就值得一试!”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一掌按在石壁上。
石壁无声裂开,露出一张巨大的火狱界域全息地图。
暗金色的地形线纵横交错,火狱界域深处,一个猩红的光点被层层封印纹路包裹,像一颗被锁死的暗星。
“大日神殿,就在这里。”
朱麟的手指落在那颗猩红光点上:
“裂锋天王以神魂俱灭为代价,以人王剑将魁猩封印在大日神殿核心。”
他的手指沿着封印纹路缓缓移动:
“明天,我们就去大日神殿,破开封印,放出魁猩!”
“到时候,我抽出魁猩的权柄,后面……”
他顿了顿,看向辛羿:
“小羿,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辛羿缓缓抬头。
枯白乱发下,那双眸子,亮起锋锐如箭的光。
“大哥,放心!”
“我明白!”
朱麟盯着他看了两息,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既有欣慰,也有深藏的沉重。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石桌主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行。正事说完了。”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骤然一沉,带着镇守天王特有的威压:
“林东。”
“在。”
林东下意识挺直脊背。
“你带辛羿去一趟镇狱关参谋部,找老周。你牵头亲自给小羿做权柄牵引的灵能亲和测试。”
林东神情一肃,重重点头:
“明白。”
他转头看向辛羿,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弓,走。”
辛羿起身,朝朱麟抱拳一礼,又朝谭行点了点头,跟着林东大步走出镇守府。
两人离开后,朱麟的目光扫过剩余黄金一代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像一道闷雷炸在每个人耳边:
“黄金一代,听令!”
“唰.....”
所有人同时起身,挺胸抬头,目光齐聚朱麟。
“明天上午八点,镇狱关门口集合。谁迟到了,老子把他扔进火髓池里泡澡。”
他目光如刀,一一扫过每个人的脸:
“谁要敢关键时刻给我掉链子,别怪我这个当大哥的不讲情面。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众人齐声高喝,声浪震得石桌上的酒碗嗡嗡作响。
“谭行留下,其余人都回去养精蓄锐。”
朱麟大手一挥,众人如释重负,纷纷转身朝门外走去。
苏轮路过谭行身边时,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低声道:
“大哥留你,多半没好事,自求多福。”
说完嘿嘿一笑,溜得飞快。
谭行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众人陆续走出镇守府大门。
厚重的石门在最后一人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隔绝了外面的热浪和嘈杂。
镇守府内,只剩下朱麟和谭行两个人。
石桌上,那坛火狱烈酒还在散发着灼烫的气息。
朱麟重新坐回主位,拿起酒碗,慢慢给自己倒了一碗,又给谭行那只空碗满上。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端起碗,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那张火狱界域全息地图上。
暗金色的地形线在昏暗中微微发亮,像一片凝固的火海。
谭行等了三息,见朱麟还不说话,索性自己走到桌边坐下,端起碗灌了一大口。
酒液烧过喉咙,谭行龇了龇牙,粗陶碗“砰”一声砸回石桌。
“大哥,别绕弯子。你单独留我,肯定不是为了喝酒。”
朱麟没答。
他盯着全息地图深处那点猩红,眼神沉得像压着一座山。半晌,才开口:
“小行,你还记得.....漆黑大日魁猩,是谁的侍神?”
谭行瞳孔骤缩。
“血神。”
“对。”
朱麟缓缓点头,嘴角却咧出一丝冷意:
“魁猩?老子不惧。祂全盛之时,我照样能拧下祂的脑袋。但……”
谭行盯着他,一字一句:
“但大哥你怕的,是祂拉你进血神角斗场。”
朱麟仰头灌了一口火狱烈酒,酒液顺着短须滴落。
“没错。一旦魁猩破封,我把它逼入绝境,它十有八九会申请神前死斗,拉我进血神角斗场。”
“那是血神的地盘,规矩是血神定的。一对一,外人插不了手。我现在是真火炼神,它也是上位侍神,它有资格拉我。我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谭行脸色微变。
朱麟伸出拇指,抹掉嘴角酒渍,声音更沉:
“可我没有永恒猎标。”
“这就是死穴。”
“在血神角斗场里,我哪怕把魁猩活活打死,它的权柄也不会归我。血神会直接剥离,收回。”
谭行手指一紧。
朱麟转头看他:“你,或者韦正,有永恒猎标。你们进去,宰了魁猩,血神或许真会把权柄赐给你们。”
“但然后呢?”
谭行眼皮猛地一跳。
“权柄入体,就焊死在神魂里。”
朱麟一字一顿:
“除非本人魂飞魄散、身死道消,否则谁也剥不出来。你们得了权柄,也给不了小羿。难道要为了小羿,让你或者韦正去死?”
镇守府内,死寂无声。
谭行握着酒碗的手指缓缓收紧。
“咔.....”
粗陶碗裂开一道细纹,暗红火酒顺着指缝渗出,像血。
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朱麟:
“所以大哥,你担心的从来不是魁猩。”
“是血神的规矩。”
“对。”
朱麟重重一拍,石桌一震。
“我怕我出手,权柄被血神收走。怕你出手,权柄入你体。怕韦正出手,权柄入韦正体。到最后,小羿还是空手。”
他盯着谭行,声音从牙缝里磨出来:
“明天破封,杀魁猩不难。”
“难的是.....要怎么样才能让魁猩的权柄,落到小羿手里。”
谭行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焦躁。
是啊,杀魁猩,容易。
可万一魁猩临死反扑,开启血神角斗场呢?
大哥朱麟,不是血神信徒。
就算他在角斗场里把魁猩锤成肉泥,魁猩的权柄也只会被血神剥离收回,大哥连根毛都捞不着。
退一万步.....
哪怕大哥是血神信徒,和自己和韦正大哥一样,在血神角斗场里杀了魁猩……那权柄也只会归大哥自己。
进不了大弓的身。
权柄入体,魂飞魄散才能剥离。
难道要让大哥为了大弓去死?
谭行咬紧牙关。
血神角斗场。
像一道铁索,把所有的路,都锁死了。
两人一时间都陷入沉默。
谭行盯着碗中的酒水,脑子飞速转动。
强行剥离权柄?不行,大哥说了,除非魂飞魄散。
让自己和韦正大哥来杀?也不行,权柄入体,一样出不来。
那如果……在魁猩开启角斗场之前,就把它彻底按死呢?
可那是上位侍神,想瞬杀,谈何容易?
谭行眉头拧成一团。
“别想了。”
朱麟忽然开口,声音沉而稳。
谭行抬头。
朱麟缓缓开口:
“我等下就去联系韦正,让他赶过来。”
“以他的速度,明天上午,能到大日神殿。”
谭行一怔:“韦正大哥也来?”
“对。”
朱麟转头,目光如刀:
“到时候,我和他,两人同时出手。”
“不给魁猩反应的时间。”
“它想开血神角斗场?那也得有那个命开。”
谭行心头一震。
两名镇守天王级战力,同时出手,雷霆一击。
魁猩再强,终究是被封印了两年,状态能剩几成?
只要快,只要狠,只要不给它喘息的机会.....
可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念及此处,谭行又皱起眉:
“其他老天王呢?要不要……”
“不用想。”
朱麟直接打断他,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
“那几位老天王,几百年来连番征战,寿元无多,底蕴亏空,还要镇守各自战区!”
“再说了,万一老天王们打出了脾气……为了强行快速击杀魁猩,不顾自身寿元、伤势……”
“老天王们,干得出这种事!”
朱麟声音陡然一沉,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光:
“我们这些后辈,不能让老天王们再为了我们拼命。”
谭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是啊。
那几位老天王,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真到了关键时刻,他们为了下一代,为了大弓,还真的会干得出来。
朱麟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几分,却更沉: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魁猩真的开启了角斗场……”
他转头看向谭行,目光如炬:
“邪神也不止它一个。”
“西域还有八尊邪神。”
“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就换一条。”
“大弓的权柄,我朱麟,一定给他拿到手。”
谭行闻言,抬起头,眼中焦躁尽退,只剩一片沉冷的锋锐。
“大哥,干。”
朱麟大笑,一巴掌拍在桌上。
“好!这才是我黄金一代的领队!”
“明天,等韦正一到,我们就立即开启封印,放魁猩出来,务必雷霆一击!”
谭行刚想点头,突然瞳孔一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下一瞬,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出一团炽亮的光。
“大哥!我有办法了!”
朱麟眉头一拧:“什么办法?”
谭行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近乎疯狂的兴奋笑容:
“不知道行不行,但要大哥帮我试试!”
“说。”
谭行深吸一口气,没有解释,反而后退一步,站到了镇守府正中央。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暗金纹路暴涨,如两条火蛇从瞳孔深处窜出,顺着眼角蔓延至太阳穴。
周身真元轰然炸开,镇守府里的火狱烈酒被这股气浪震得酒面荡起层层涟漪。
朱麟眼皮一跳。
这是……权柄的气息?
谭行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电,口中低喝,字字如金铁交鸣,砸在石壁间嗡嗡回响.....
“伟大的武斗之神谭行!”
“您是武斗本源,力上极力!”
“是鏖战之魂,亦是止戈之主!”
最后一个字落下,谭行双目圆睁,瞳孔中暗金神光如大日爆裂。
“斗域.....开!”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暗金波纹从谭行脚下炸开,瞬息间席卷整座镇守府,将石桌、酒坛、墙壁、全息地图全部笼罩其中。
波纹所过之处,一切声音消失。
火狱烈酒的咕嘟声没了。
窗外岩浆的翻涌声没了。
连空气的流动都仿佛凝固。
镇守府内,成了一片绝对寂静的暗金领域。
朱麟瞳孔骤缩。
他低头看向脚下.....暗金色的纹路正从谭行脚下蔓延开来,像一张无形的蛛网铺满地面,纹路中流淌着一种……规则的力量。
“这是……”
朱麟声音凝重。
他是真火炼神,镇守天王,可此刻站在谭行的“斗域”之中,他竟感觉自己的神魂被某种规则轻轻托起,像是在被衡量。
朱麟闭眼,仔细感受。
斗域之内,暗金纹路如活物般蠕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绝对冷酷的裁定之意。
他尝试调动体内的真火之力.....
真火还在,却像被冻结在琥珀中的火焰,纹丝不动。
他又尝试感应自己的权柄之力.....
权柄还在神魂深处,但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壁障隔绝,无法向外牵引。
他再尝试沟通天地灵能.....
四周的暗金纹路瞬间亮了一瞬,随即天地灵能被一股蛮横的规则之力直接碾碎、驱逐。
朱麟猛地睁眼,倒吸一口凉气。
他感受到了,谭行的斗域的规则:
一、超凡尽灭.....一切灵能、权柄、神术、领域,全部失效。
二、血肉为尊.....只留肉身之力,战技、体魄、意志,纯粹厮杀。
朱麟心头剧震。
这意味着.....
在斗域之内,魁猩无法动用权柄。
无法沟通血神。
无法开启血神角斗场。
甚至无法使用任何超凡手段。
只能凭借一具被封印两年、虚弱不堪的肉体,与他们三人.....肉搏。
朱麟缓缓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
谭行额头渗汗,维持着结印姿势,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大哥,你感觉到了吗?”
“我的斗域规则.....去除一切超凡之能,双方只凭血肉厮杀!”
“没有权柄威能牵引,祂魁猩用什么来沟通血神!?”
“到时候,我们三人齐上!祂能活一分钟,算祂牛逼!”
朱麟盯着谭行看了三息。
然后,他仰头大笑,声如洪钟,震得斗域内的暗金纹路都微微颤动。
“小行。”
“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谭行闻言,收敛斗域。
暗金波纹如潮水般退去,镇守府内的声音重新涌入耳中.....岩浆翻涌、酒液咕嘟、热风拍窗。
谭行低头看了一眼面板上的神火一栏,脸上浮现出肉疼之色。
仅仅刚刚开启斗域五秒,神火就从3.84掉到了3.74。
就这5秒,烧了0.1。
不过……
也够了。
3.75的神火,足够维持斗域开启三分钟。
哪怕有变故,把魁猩、自己、朱麟大哥、韦正大哥全部拉进去,神火消耗再翻倍.....
哪怕只能开启一分钟。
不,三十秒。
三十秒,足够他们三人把魁猩围殴至死。
朱麟看着谭行一脸肉疼又深思的神色,惊喜开口:
“行!有了你这斗域,抽取魁猩权柄的可能性,大大提升!”
他顿了顿,目光一凝:
“你能施展多久?”
“就你现在武道真丹的实力,同时拉两位真火炼神,加一尊上位侍神.....估计撑不了多久吧?”
谭行抬头,如实道:
“以我现在的实力,最保险的估计,能开一分钟。”
朱麟闻言,眉头先是一皱,随即舒展开来,咧嘴一笑:
“一分钟?”
“够了!”
“一分钟,够老子把魁猩的脑袋拧下来三次!”
谭行刚想接话,朱麟忽然想起什么,嘴角猛地一抽:
“对了……你开启权柄之力,一定要念出那段箴言吗?”
谭行脸色瞬间涨红,支支吾吾:
“也……也不是……”
“就是刚才气氛到那了……”
“我装逼的。”
朱麟:“……”
三息后,镇守府内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朱麟笑得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酒碗跳起三寸高,火狱烈酒洒了一桌:
“谭狗!你他娘的!老子还真他妈以为你成神了呢!”
“装逼!你当着老子的面装逼!”
谭行恼羞成怒:“大哥!说正事!”
“哈哈哈哈.....行行行,正事,正事!”
朱麟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眼神却亮得吓人,像两团暗金色的火在烧。
“明天,韦正一到,按你的计划来。”
“先破封印,放出魁猩,再开斗域...”
他五指一攥,骨节爆响,声音从牙缝里碾出来:
“争取一分钟之内.....”
“将魁猩,活活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