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屋这边吵吵闹闹,并没有枪声,马三的胆子就大了回来。他从床底下钻出,在衣服堆里摸过自己的手枪,出了屋就大喊:
“怎么回事?谁开的枪啊?”
白浪这边看石大辉他们都把枪背好了,刚出门准备看哪个方向逃跑,就听到马三叫喊,他甩枪过去,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没打到马三,但贴身而过,马三甚至都能感觉到弹头的滚烫了,他吓得一声尖叫,立刻又滚回了西屋。
“别开枪!我是良民,不……我是自己人。”
石宽听出马三的声音,他不想被认出,举枪对着外面院门口就射。一声枪响过后,那盏马灯灭了。
“阿来,快走。”
阿来更加紧张,这时候都记不起他那个依然躲在床底下的爹了。出了东屋的门口,辨别一下外面枪声的方向,随即往后院跑去。
“跟我来,从后门跑,后门不通日本鬼那里。”
石宽还是很信任阿来三兄弟的,这三兄弟来当皇协军,那还是他害的。三兄弟不计前嫌,给他带路,他能不信吗?他推白浪上前,自己断后。
“跟他们走,他们是我家侄子。”
有石宽这句话,白浪也彻底放心,跟着一起消失在后门。
马世友他们打死了第一波换岗的两个日本兵,立刻就往东撤去,途中遭遇其他地方赶来的日本兵,也是且战且退。
日军两小分队住的大院子里,本田小队长紧急吹哨,带领全部日军冲出来,也是跟着枪声追去,往东边走。
马三滚回西屋好久,没听到外面有动静了,又小心翼翼出来,胡乱开了一枪。
“都死了吗?没人活着吗?”
听到队长叫喊,那些一个个爆头的黄皮军,就像走丢的猪仔,听到母猪的叫唤,委屈地哭了出来。
“队长,我们还活着。”
“我的那个娘亲啊,游击队,真他娘的猛,竟敢钻到屋子里来。”
“阿旺三兄弟是叛徒,不对,他们是卧底。”
“……”
游击队应该是跑了,马三光着脚丫,神气活现地跑去东屋。
“你们说什么?游击队是叛徒卧底,叛哪个徒了?”
黄皮军全部涌出了东屋,七嘴八舌,拼命诉说,就像是被石头打过的马蜂窝一样,嗡嗡作响。
“不是叛徒,也不是卧底,是阿旺、阿来和阿辉。”
“你也说不清楚,就是叛徒,他们三兄弟跑啦!”
“带着游击队跑的,把我们的枪全部卷走,他们不是良民。”
“……”
人多屁股乱,马三这里听一句,那里听一句,就是搞不清楚真正的状况。他怒得举起手枪对空扣动扳机,扯起嗓门大喊:
“一个一个来,半边眉你先说。”
半边眉是个绰号,这个黄皮军之前打仗,被弹片划伤左边眉,伤好了之后,伤疤处不长眉毛,因此得名。他正想组织语言,却看到西屋那边有火光亮起,一下子就忘了。
“火……失火啦!”
柱子在西屋这边,不失时机地叫喊:
“救火啊!快点救火!他娘的游击队放火,想要烧死我们。”
人有三急,火比这三急还要急,这些只穿着裤衩的黄皮军,哪还顾什么叛徒卧底?一个个抄起家伙,直奔西屋救火去。
马三还郁闷呢,游击队在的时候,火星都没有一个。游击队跑了,反而着起火来。
那火燃烧很快,一会儿就窜出房门了,也不容他过多思考。他赶紧寻找扑火的东西,也往西屋去。
柱子在屋里抡着扫把舞了一阵,把着火的扫把往二楼梁上一扔,跑出了屋去。
“火太大啦!救不了!赶紧报告太君。”
火确实是蛮大的,可还没到救不了的程度。黄皮军听号受命惯了,柱子也算是他们的头,那让去报告太君,就去报告太君呗。
有的人跑出院子要去报告太君,有的人又傻傻地找锅碗瓢盆舀水扑火。去报告太君的人出到外面,听到远处的枪声又害怕,当缩头乌龟跑了回来。救火的没人组织,你进我就退,我退你就进。
整个院子里乱糟糟的,本来能被扑灭的火,硬生生被他们养成火光冲天,没一会就蹿上了屋顶,照亮了整个大院。
古溪村的房子虽然不是一间连着一间的,但相互之间,只不过隔着一条狭小的巷道。火这样子烧,不需要多久就会蔓延到,日军那里,这可不得了啊!
马三手握拳头,狠狠砸向自己左掌掌心。
“唉!怎么会这样啊?”
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马三身旁,他把脑袋凑近,在马三耳旁说了句。
“天意不可违,马三兄弟,我俩出去说说话。”
马三从一开始就不认为火是游击队放的,现在柱子对他说这样的怪话,他一下子就知道是柱子所为了。
“柱子,你想害我是不是?”
“兄弟,你我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会害谁呀?出去吧,趁太君还没回来,我们先把话说清楚。”
不容马三迟疑,柱子推着人就往外走。
柱子这个人比较阴险,马三也不敢当场翻脸,他跟了出去,看看柱子到底有什么话要和他说。
此时另一处院子里,看守劳工的那些黄皮军,那才是最紧张的。他们把劳工叫起来,看着这边的大火,听着那边的声音。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该把人带去哪里。
柱子把马三带出了院子,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开门见山,丝毫不隐瞒。
“这火是我放的。”
马三都想给柱子一拳,他强忍心中怒气,不平的质问:
“还说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不想活了啊?”
柱子不慌,甚至还比较冷静。
“我当然想活,不想活,我放火干嘛?刚才在里面我说了,这火是游击队放的,你记住了吧?”
“你都已经承认了,还说是游击队放的,你到底想搞什么鬼?”
马三终于忍不住了,一下子就掏出手枪,顶在柱子的胸膛上。
柱子早就已经掏出枪了,只不过没被马三发现而已。这会他的枪管拨了拨马三的裤裆,再次压低声音:
“马三兄弟,冷静一点,你一开枪,我的手就抖。我死了,你也活不了,还是好好听我把话说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