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还只是穿着裤衩啊,刚才没觉得冰凉,这会寒气刺骨。他很老实,把自己的枪收了回来。
“柱子兄弟,有话好说。”
柱子没收枪,把脑袋凑近了些许,压低声音:
“回去压一压你的手下,让他们统一口径,说火是游击队放的,游击队来到,抢枪抢钱,把我三个儿子也掳走了,顺道放了一把火。你我开枪和游击队战斗,终因寡不敌众,未能得逞。”
马三常年混迹在各种势力之间,最懂的就是品话,他一下子就明白柱子为什么要这样做了。
“你那三个儿子不是叛徒,不是卧底?”
“当然不是,你也和没和文贤贵以及石宽有任何利益来往?没有收受过他们的钱财。”
柱子把枪收了回来,他相信这句话说出之后,马三就真真正正和他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马三脸色都大变,只是在这黑夜里没有被看出而已。他收了文贤贵这么多钱物,文贤贵却是刺杀太君的刺客,这事要是查出来,可不好收场啊。
“柱子兄弟,行啊,两头下注,果然是高。”
柱子则是非常无奈,他哪是两头下注?就是里外不是人。想当汉奸,又怕以后被清算。想为游击队做点事,又怕游击队打不过日本人。今晚威逼马三,都因他三个儿子。
原来啊,马三去到西屋,和那些黄皮军叽叽喳喳,听不太明白手下说的话。柱子在这边床底下,可是听得真真切切。
他三个儿子临时跟石宽跑了,石宽是游击队的人,那不是把他这老爹架在火上烤吗?
他不想死,他还惦记着玉兰,甚至是没有得手的秋菊呢。所以他脑子一转,展开了自救。他从床底下摸出来,把桌上的煤油灯往床铺扔去,划燃洋火点了。
而且还要让马三知道火不是他点的,是游击队来抢了东西,一把火烧毁这里。他的三个儿子也不是投敌,而是认出了石宽,被游击队抓走了。
马三当汉奸这么多年,所受的气,都是来自日本人和长官。今天却被柱子这么一个小小的乡维持会长,而且还是没有任何权利的抓住把柄,这心里可就不好受啊。
本田带兵一路往东,追击游击队去。黑暗之中,只是远远地看见对方枪管一闪即逝的火舌,真正的人没看到几个。
这仗有点难打,追出了村子,怕钻进圈套,也就不敢追了。而这时村子里火光冲天,他又赶紧率众回来救火。
民房是古溪村老百姓的,全部烧毁都可以。可他们放有物资,游击队突然来袭击,可能就是想毁这些物资,不救哪行?
回来之后,才发现被烧的不是他们大本营,但这火很快就会蔓延过来,也一样得救,便让那些新的黄皮军和老百姓一起救火,忙得不可开交。
马世友和石宽这两拨人,出了古溪村,很快就往约定的松树岗碰面。清点了人数,十二个人一个不少,还多了三个算是起义军。
这场仗,是他们打得最漂亮的一次了,缴获了那么多枪,还杀死了至少六个日本兵,自己一方人员毫发无损。
白浪似乎从上一场战斗,失去蒙友志的悲痛中走出来,哈哈大笑:
“老马,这种袭击战可行,就好比蚂蚁啃食,日本鬼这条虫子再大,也架不住我们一点一点地啃啊。”
“有道理,敌人的据点多,他们防得了这个,防不了那个。我们每次偷袭,不求大胜,只要给他们造成骚扰,那他们就不得安宁。”
骚扰战、袭击战,这都是在敌强我弱之下,不得已而为之的战术。早些年,宋老大带队去灵山参加战斗,游击队采用的就是这种战术。马世友佩服得不得了,g产d的组织,就是擅长在逆境中发展,而且还能给对手带来沉重的打击。
因为带了阿来、阿旺、石大辉三兄弟回来,石宽又喜又忧。喜的当然是把几人带离了火海,忧的是得知柱子还在古溪村里,这样把三人带回来,岂不是陷柱子于死地吗?现在这个情况,要再跑回去救人,已是不可能了,他还怕敌人回去调重兵来追击呢,催促着众人。
“走吧,快点走,免得夜长梦多。”
熊川良夏得知古溪村再次被袭击,并没有生太大的气。第二天就骑着马,带了一众人前来查看。
问明了情况,他不打不骂,更不对任何人做出惩罚。安排了柱子和马三继续带领劳工加快修建炮楼,便又去其他村寨的碉堡据点查看。
柱子昨晚就和马三一起糊弄了本田,主要是把火灾推到游击队身上。这些谎话其实经不住推敲,哪有抓走了他的三个儿子,还不杀其他黄皮军的。
熊川来问话,他还以为会露馅,提心吊胆,在心里准备了许多语言,想等熊川质疑,一点点地补回来。
谁知道熊川只是了解事情经过,好像在听一件并不怎么相关的事一样,听完就走。他松一口气的同时,冷汗也湿透了里衣。
石汉文和阿曼在新营地住了几天,腿伤完全恢复了,便又重新踏上启程,要回石塘村去。
他们可以不回的,反正事情已经办清楚,住在哪边都是住。可是啊,老的事情去了,新的事情又来。
文崇仙和狗妹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总要去告知一下爹和二爷爷,到时能不能回来参加,那是另外一回事。
还有二爷爷独自住在石塘村,二奶奶、豪叔、倩婶,文崇博、文心宜,甚至大哥石家文,哪能不想念?他们回石塘村,也要帮这些人捎去问候。
表嫂秋兰,和表哥赵仲能分开这么久,那也要帮传达一下情况。
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堆叠到一起,也就成了急迫的大事。回石塘村是必要的,而且,他们也想知道,这些天石塘村发生什么事。
把人送到了山下,文贤莺不和儿子说太多告别的话,而是抓起了阿曼的手,温和地抚摸着。
“姑娘,汉文叫你阿曼姐,平时一定是多得你照顾。我们一家感谢你了,我这里有一副耳环,我在这深山老林里也戴不上,就送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