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在地上的李渊,此刻已经看清楚围在自己周遭的一张张面孔。
吕骁,宇文成龙,裴元庆……
这一个个人,全都是吕骁麾下之人。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确认,方才在城门洞之内瞥见的那道熟悉身影,确确实实就是吕骁本人。
他心中万般悔恨翻涌上来,倘若那时候自己能够当机立断,不顾一切拼命回头逃窜。
没有傻傻停留在原地等待援兵,或许就不会落到这般被生擒活捉的凄惨下场。
“看什么看,不认识你爹吗?”
单雄信胸中怒火熊熊燃烧,大步上前蹲下身,扬手便朝着李渊的脸颊扇了过去。
啪!
只听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响起。
李渊半边脸庞瞬间高高红肿起来,火辣辣的刺痛顺着脸颊蔓延开来。
“你,放肆,你是何人!”
李渊又羞又怒,厉声呵斥出声。
他乃是堂堂大唐天子,大唐的开国皇帝,岂能任由一个素不相识之人这般当众折辱。
帝王的骄傲还在支撑着他,不肯就此低头服软。
“我是何人,临潼山,楂树岗,你用箭射杀了一过路人,你全都忘了吗?”
单雄信一把伸手揪住李渊的衣襟,把人硬生生拽起来,怒声厉声质问。
当年他的兄长单雄忠,只不过是行路途经此地。
平白无故什么都没有做,结果就被李渊一箭射中咽喉,当场殒命。
这笔血海深仇,单雄信一刻也未曾忘记。
“朕…… 朕想起来了…… 可朕不是给过你家五百两白银以做补偿?”
李渊脑袋嗡的一响,这才恍然大悟,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人便是单雄忠的弟弟单雄信。
想当初自己赶赴太原赴任,半路遭遇刺客截杀。
慌乱之下失手射杀一名过路行人,事后也拿出了五百两银子当做抚恤赔偿。
在他的认知当中,一条人命,五百两白银,难道这还不足以抹平这桩过节吗。
“五百两?”
听见这话,单雄信直接被气的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之中满是悲凉与愤懑。
他们单家本就是绿林大族,家底丰厚,难道是缺这区区五百两银子的人家吗?
更何况在李渊眼里,活生生一条人命,难道就可以简简单单用银子草草了结?
“你这个狗东西,但凡你登门登门致歉,我都敬你是条汉子!”
单雄信怒火难平,抬手又是狠狠一巴掌抽在李渊脸上,恶狠狠斥骂道。
“朔王,无论如何朕也是天子,你要让他们这般羞辱朕?”
李渊接连挨了两记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疼,又羞又愤,转头望向吕骁高声呼喊。
就算沦为阶下俘虏,天子也理当有天子的待遇。
这般肆意羞辱,那还不如干脆一刀杀了自己!
“还他娘的朕,你算个屁朕!”
宇文成龙蹲下身,左右开弓,啪啪两声,又给李渊脸上添了两记巴掌。
心中暗自腹诽,就凭这种货色都能登基称帝,自己混迹这么久,怎么连个王爵都没捞到。
“徒弟,接力接力!”
“朕朕朕,狗脚朕!”
吕晏早就等候在一旁,顺势凑上来,也扬手打了李渊两巴掌。
长这么大,他骑过外祖父这位皇帝。
还从来没有打过皇帝,今日总算是得偿所愿。
“到我了,到我了!”
裴元庆也挤着凑上前。
兄弟们全都动手了,这种千载难逢的热闹场面,他自然不能缺席。
往后跟旁人喝酒宴饮,还能拿我打过当朝皇帝这件事当做酒桌之上的谈资吹嘘。
“差不多了,燕大,你去将李渊被抓的消息告知刘黑闼,我带他回东都。”
吕骁略一思索,此地终究不够安全。
等城内的唐军反应过来,定然会派遣人前来搜索的,继续耗在这里没有半点用处。
他迫切想要看一看,消息传到东都之后,李世民会面临何等抉择。
到底是选择设法营救父亲李渊,还是优先保全东都城池,守住李唐仅剩的根基。
“好。”
燕大点了点头,随即随口点出几名手下,领命动身赶往刘黑闼的大营传递消息。
吕骁其余众人,则动身赶往事先藏匿战马、兵器行囊的隐秘之处。
把一应坐骑、军械尽数取出来。
林间一阵响动,所有人各自翻身上马。
绳索将李渊捆缚妥当,押解着他顺着来路踏上返程的路途。
这一路行军赶路,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单雄信,打骂李渊几乎成了他路上的日常消遣。
队伍停下埋锅喝水歇息的时候,要对着李渊骂上几句。
众人坐下来吃饭填肚子的时候,也少不了挥拳打上一拳。
总而言之,只要队伍一停顿下来。
李渊免不了就要挨上一顿呵斥,或是实打实的拳脚。
而被绳索牢牢捆缚、一路押解随行的李渊,心中更是被无边的绝望层层笼罩。
他心中清清楚楚,吕骁将自己带到东都,肯定不是让自己和儿子李世民父子团圆。
自己身为一朝天子,如今沦为敌人手中的阶下囚。
这个消息一旦扩散出去,定然会狠狠打击李唐所有将士的士气,整个李唐的局面都会随之摇摇欲坠。
前路等待他的,根本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马蹄滚滚向着远方奔去,李渊望着越来越远的大兴方向,心中一片冰凉。
大兴城西面的防线战事一直僵持不下,烽火连绵不绝,喊杀声时不时从城外传入城中。
李秀宁原本坐镇西线大营,统筹调度兵马,全力抵御压过来的各路敌军。
可城内突发惊天大变,天子离奇失踪的消息,被火速送到西线军中。
接到消息的那一刻,李秀宁心头巨震,再也无心坐镇防线,不敢有半分耽搁。
她立刻抽调自己一手带出来的部分亲信精锐,其余兵马依旧留在西线固守阵地。
自己则带着这批心腹人马,火急火燎策马奔回大兴城内。
一路疾驰入城,街道之上还残留着方才大乱之后的满目狼藉。
“究竟是怎么回事,父皇如何能不见?”
李秀宁翻身下马,眉宇紧紧拧在一起,满心都是不解与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