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阮疏影立即收手，掌心的寒气跟着散掉。
她看到顾平左肋被自己划伤的地方，俯身拾回剑鞘，替他托住脚旁那块松石：“那你记住这里，这块还连着外面的路。
你若要换地方站，我会帮你稳住，不再碰你的伤。”
顾平看了一眼她指的石头，又松了松握剑的右手，把剑柄上湿得太滑的地方转开。
门里的男子忽然哼了一声，右手顺着石角滑下去，女子赶紧屈膝顶住，把他的胳膊往肩上架得更高，才没让他整个倒下。
“你先靠着我，别急着换脚，下面又在动。”
她声音已经很哑，刚把男子扶住，自己也累得直喘。
北城印被夹在两人中间，她想挪一下都困难，偏偏空着的那只手还得撑人，一刻也不能松开。
燕轻鸿将绸带拉得更紧，望着拿镜子的灰袍人道：“你让莫问进里面，把人送到你手上，最后还得由你接他回来。
话是好听，可他刚才回自己走过的地方，就挨了你们一枪，现在凭什么还把命交给你？”
她拉绸带的时候肩背一起绷紧，红衣下摆向后退开，双腿前后错着站定，腰肢的弧线被绸带勒得清清楚楚；
火光从她背后烧上来，把那条身影勾得又高又直。
灰袍人把镜子朝外一偏，照出门旁那段刚接回来的路，上面还留着枪尾落下的暗记号：
“路摆在这里，你们都看得见，我就把这条路留着，不收回去。
他要是不放心，可以自己再看一眼，有没有哪里被我故意藏起来。”
顾平没有再和他争一句信不信，手里的铁剑慢慢翻过来，在地面的石头上上刮下一点碎屑。
几粒碎屑留在碑脚，剩下的却沿着镜子接出来的路，滚到了门旁。
他在这里碰砖，掉下来的东西就能跑到那边，两处确实已经通了。
他看清了，灰袍人重新接出来的这条近路，还是得经过脚边这块巨石。
对方想借它把自己送进里面，顾平也能先从这里下手，没必要照着他的安排，拿受伤的胳膊腿再去拼那两步。
顾平抬眼看了看那只按住镜子的手，左手却已经悄悄放松混沌锁，将钉在桥尾的一头往回收。
链子离开地面时，里面的风忽然压低，女子脚下那块石头又向后退了一点，原本就不宽的地方更挤了。
男子用右肩抵紧门边，膝盖还是慢慢弯下去，女子赶紧低头去看，才发现自己的鞋尖已经超出石面，底下空了一小截。
她忙把脚缩回来，扶人的手却仍不敢放，顾平的剑已经离开门口，收到了右腿旁边。
顾平将混沌锁全部收进左掌，横贯诸层天地的万重锁影随之一道道消退，直到脚下再无半点牵连。
他才把右手旧剑向下翻转。
持镜者看见桥尾重新松开，正要把刚接好的星路推向古门，剑背已经轻轻落在脚边那块石头上。
顾平右肩抬不起来，手臂始终贴在身侧，只转了一下手腕。
石头先被黑枪撞裂，又挨过旧剑，本就只剩一端相连，此刻应声脱落，带着底下几块松石坠进黑暗。
碑前看上去只掉了几块碎石，铜镜里的景象却截然不同。
那条刚接成的万丈星路从根部一寸寸熄灭，门边天地骤然远退，镜光向下一沉；
持镜者慌忙抬高手臂，才没让边沿细裂再次崩开，先前滚到古门旁的石屑也跨折倒飞回来，噼啪打在他的鞋边。
他抬头盯着顾平，脸色很难看：“这条路才接好，你就把下面的东西打掉，不肯进去也就罢了，还要让我白忙这一趟？里头的人要出来，难道不用走路？”
顾平没有同他争谁白忙。
左脚已经踩向门旁。
阮疏影旧图画出的石脉从桥尾延伸到这里，也和他亲自走过的实路相接，漫天桥影、星光都在变。
这一段被积雪掩住的黑石却始终没有移动。
自己寻找的路才能相信，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来安排，这样的事情，他做不到。
他先以鞋底试住石面，听见沉实回响，才将另一只脚挪过去。
身上没有银色古字亮起，他也没有催动尚未走熟的行字秘，只在数重倒悬天地之间沿着自己验证过的实石一步步前行，稳稳站到古门一侧。
持镜者给他安排的路，要连跨门内两重折层，进退都交给铜镜；
顾平选出的石脉则始终留在门外。
只要等男女脚下那层天地自然转来，他便能从这里接人，无需把性命再次放进别人的镜中。
持镜者看明白了，铜镜却暂时照不到这条实路。
碑下用来接路的巨石已经被毁，他若想挪走顾平所站的天地，还得重新寻找可借的痕迹，顾平已经没有给他慢慢重接星路的工夫。
提枪的灰袍人率先出手，受伤的右手仍垂在袖中，左手横起黑枪。
枪尾只往脚下轻轻一点，枪意便灌入路碑与顾平脚下相连的那条裸露石脉，倒悬石桥、雪崖和门后那片昏暗天空同时传出闷雷。
枪锋尚在路碑那边，一道漆黑裂缝已经沿着实石脉络纵横百丈，从碑脚直扫顾平脚边。
黑缝越过脚踝还在向下延伸，石面边缘接连崩落，底下翻卷的空间乱流已经露了出来；
枪意若再压低半尺，门边这一整层路都会带着三个人坠进折缝。
顾平右肩抬不起来，旧铁剑便贴着腿侧斜插入石脉。
剑脊落地的一刻，黑白二气顺着锈迹沉入地下，在他前后两块实石之间闭合成一道阴阳界，将黑枪贯入地脉的杀力截在界外。
轰鸣从脚底直冲胸口，顾平身旁的虚空成片塌陷，远处那截倒悬桥影被余劲震成漫天石屑。
他握剑的右手一阵发麻，肩头伤口也重新崩开，热血沿袖内一直淌到指缝。
顾平五指压住剑柄，黑白道纹沿石脉层层回卷，将前后两处实石锁成完整一体。
漆黑枪意每深入一寸，便有一重阴阳纹从地底迎上，将其磨成刺眼火星，门边这一层路始终钉在原位。
燕轻鸿手腕一转，红绸带从黑枪上方横空卷过，原本不过数丈长的绸面迎风铺开，转眼横过三层交叠的天幕。
赤红火道沿每一根丝线奔涌，将压在顾平脚边的枪影拦腰截住。
她这一卷是整个身子跟着掷出去的，红衣被火与风一齐鼓起来，胸前饱满的轮廓在火光里明明白白，腰肢向后反折；
两条腿一前一后蹬在石面上绷得笔直，连脚背都成了弓；
顾平借着那一线缝隙稳住剑势，眼睛却没有再往她身上多停。
竟然又救了他一次。
枪火相撞，门外雪天顷刻烧成暗红，火浪又顺着枪上星纹倒卷而回。
提枪的灰袍人左臂猛地一沉，护身法力被烧得扭曲变形，脚下石面也被逼出两道深痕，只能将枪锋偏向外侧。
失控枪芒贴着古门飞过，远处一座雪崖当场被贯穿，崖后的另一层天空从洞中露了出来。
风裹着冰渣倒灌古道，打得几个人衣袍猎猎作响。
持镜者将散乱镜光收回，盯着横在黑枪前的红绸带：“你还真替他挡了？刚才围他的人里也有你，如今又站到他那边。
往后叠星问起来，你打算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