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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阮疏影双手合握剑柄，霜白剑光顺着地面斩入灰河。
剑锋才压低半寸，整条雪岭便被寒意染成苍白；她刻意让剑锋贴着窄路外沿，顺势向山崖一送，将扇灰引离顾平身后。
这一斩她把腰压得极低，白衣下摆整个拖在冰面上，胸前沉下去，背脊却拉成一条极长的线。
两腿前后开得极稳，膝盖绷着，从臀到脚踝的弧度一齐现出来；
霜光贴着她的手臂流过去，冷得干净。
灰河撞上雪崖的刹那，天地间像有两座大山迎面合在一起。
积雪化作千丈白浪倒卷上天，崖壁从中裂开，大片黑石裹着冰屑从几人衣袖旁滚过，顾平脚后的窄路仍完整露在原处。
灰霜相撞的道则余波令阮疏影脚下那重天地向崖边错开半尺，石面拖出一道白痕。
她以霜纹重新钉住脚下折层，剑上霜光仍贴着窄路外缘，一寸也没封住顾平的退处。
持镜者等的正是这片刻。
铜镜悄然越过火绫边缘，镜面先照住雪崖上尚未消散的星纹记号，那点残光在镜中重新亮起，随即沿叠在一起的山影和门影折回古门。
镜面掠过男子，只照出他刚落在外侧石面上的新脚印。
镜光咬住鞋底留下的雪水和灵力余痕，借崖上旧记号重新接出一条短路，一下钻到他的脚边。
男子才靠稳外壁，脚下石面便如沉入深水般向门里陷落，身体跟着往下滑去。
他右手还抓着女子衣袖，这一沉险些把她刚抬起的脚也扯回门内。
顾平反手将旧铁剑钉进男子鞋边石角，阴阳二气从剑下铺开，一黑一白两道纹路紧紧箍住那块实石，与铜镜拖来的折层在脚下轰然相撞。
古门周围一圈虚空震出密密裂纹，男子总算停在下沉的石头上。
顾平撑剑的右臂也被反震得剧烈发抖，右肩早已麻木，胸前枪伤再度裂开，血珠沿着剑脊滚落，每一滴都被空间乱流扯成细线。
他抬头捕捉到铜镜从火绫左侧露出的边缘，立刻喝道：“镜子在你左边，把它挡回去！这边的地已经被它往里拖了，再挪一下，我们三个都得倒！”
燕轻鸿迎着黑枪踏前一步，左手索性放掉身后半截绸带，任由枪芒从布面上犁过，右腕已经将前端送到铜镜上方。
赤红长绫被撕开一道长口，散出的火丝却在空中化成万千焰羽，将镜面连同周围折层一并罩住。
那一绫撕开的地方正落在她肩上，红衣从领口一直裂到腰侧，里面那层薄薄的内衬压不住胸前丰盈，半边雪白的弧和一线深深的沟都露在火光里，长绫断口一路垂到腿根。
裙下两条笔直的长腿被火烧得通红；
她却不遮不让，只把火丝尽数压向铜镜。
道火轰然压下，镜中刚接出的短路寸寸熔断，铜镜边缘那道细裂也被烧得通红。
持镜者只能撤手收镜，男子脚下随即传来一声沉响，那块下陷的实石终于重新定住。
燕轻鸿将破开的火绫重新绷紧，半幅绸面豁着长口，依旧横在黑枪和铜镜前：“这边我挡住了，你接着把她弄出来。再拖一会儿，门都要合了，谁还有空跟他们一招招耗！”
破了的红衣贴在身上，她一动，胸前便跟着轻轻晃，腰却仍绷得笔直，那条从腰到腿的线被残火烧得格外清楚；
顾平只应了一声。
阮疏影刚斩开从雪崖倒卷回来的冰浪，古门两侧石壁又轰然向中间挤压。
她立刻转过剑锋，霜气沿门缝凝出一层厚冰，下一瞬便被山岳般的力量碾得粉碎，碎冰与霜气冲得她袖口猎猎作响；
她只能握紧剑柄，顺着石壁移动的方向一寸寸挪剑，继续替门里的人撑住这道正在闭合的出口。
碎冰反打回来，白衣被割开几道口子，她半个肩头露在冷光里，胸前衣料湿透贴住，腰腹随用力一下下收紧，两条腿钉在石面上分毫不退；
她脸上仍没有表情，像这点冷和她身上的力气压根不算一回事。
女子脚边能走的地方越来越窄，她低头看了一眼，又不放心地望向已经在外面的男子。
男子攥紧她袖口，用右肩顶住外壁，朝旁边挪了点地方，让她看见自己已经站住，至少出来以后有人能扶她一下。
顾平将左手重新伸过去，右手的剑抵开快要碰到她小腿的石头：“现在轮到你，把空着的手给我，抱印那只别乱动。
脚先往这边迈，你看清我剑旁这块地方，自己站过来，我帮你扶稳。”
女子终于把扶人的那只手从男子腰后抽出，伸向顾平的左掌，两个人手上都是伤血，刚握住便滑了一下。
她赶紧重新抓紧，另一条胳膊把印护在胸前，先把靠外面那只脚慢慢送过去。
顾平等她鞋底碰到石头，才顺着她的动作往外带一点，没有硬拉。
男子也抓着她的袖口，贴住外壁继续让地方，两个人一前一侧给她借力，她便能靠自己的腿站过来，不必让顾平用一只伤手把全身拎出去。
第一只脚终于踩到了外面，女子心里刚松一点，另一只脚却被门内凸出来的石头挡住，脚跟抬不上去。
她回头看时，身后的石壁已经压过来，再犹豫一下，连肩膀都可能被留在里面。
顾平拿铁剑压住那块凸石，往旁边一点点撬，右臂疼得直打颤，他仍未松手。
他已经找对她脚后被挡的地方，不用整个人退回去重新来，只要给鞋跟让出一点地方，她就能自己抬腿。
“外面这只脚踩紧，后脚往上提，别再回头看了，我给你把石头撑开。”
顾平朝她说，左手仍稳着她的手腕，“你自己使劲往外迈，我顺着你的力带你出来。”
女子咬紧牙，踩住外面那只脚用力一蹬，鞋跟擦过被铁剑顶住的石头，总算抬了出来。
顾平顺着她向前的力扶了一把，她便从门里踉跄着跨出来，一头撞向旁边的石壁，险些又站不稳。
男子忙用右臂抱住她肩膀，自己也被带得贴着外壁往下滑，最后两个人一块靠住石头，没有摔回门里。
女子拖在身后的衣摆被门石夹住，扯下一缕布条，人和余下衣摆才脱离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