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盘一只挨一只落上烤炉边的台面,各归各位,码得横平竖直。
食材全部归位,他推着空车后退一步,站定,腰一弯,冲三人露出一口大白牙。
"老板,尤小姐,周小姐。"他嗓门敞亮,"食材已全部到齐。还需要什么,随时跟我说。"
这一开口,尤清水心里彻底舒坦了。
这口风,这嗓门,这笑起来的弧度,确实是正牌的丁则安,如假包换。
她原先还真当他刑满释放,重新回了助理岗。
万万没想到,人家是从第九层的火锅店端盘子,一路端到了第八层的餐吧后厨。
这历练路线,够扎实的。
她也没料到,他真有个双生兄弟。
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张脸,任谁头一回见了都得愣神。
时轻年朝烤炉那边抬了抬下巴。
"开始吧。"
丁则安应了声好嘞,先揭了砂锅的盖。
一股浓香轰地涌出来,米油熬得厚厚的,虾蟹的鲜味混着姜丝和白胡椒的辛香,顺着热气扑了满桌。
他拿汤勺给三人各盛了一碗,介绍得简短:"砂锅海鲜粥,虾蟹干贝打底,文火吊了两个钟头。烤串我来,你们先喝粥暖暖胃。"
尤清水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米粒熬到了将化未化的地步,蟹肉的甜和干贝的鲜全煨进了粥底,落进胃里,一路暖下去。
"这粥,"她又舀了一勺,眼睛亮起来,"是丁助理你自己做的?"
丁则安正往烤架上摆串,闻言回头,挠了挠后脑勺,笑得灿烂。
"让尤小姐见笑了,粗活,粗活。"
"真好喝。"她夸得真心实意,"你这个人,会的东西真多。"
丁则安被这一句夸得整个人都在发光,转过身去烤串的架势都不一样了。
油刷甩得虎虎生风,肉串在炭火上翻得又匀又稳,滋滋的油花往下滴,火苗蹿起来舔着串边,孜然和辣椒面一撒,香味横冲直撞。
周蔓喝了几口粥,手痒了,把碗一放,撸起袖子就凑了过去。
"来来来,教我两手。"她抄起一把鸡翅。
"周小姐您拿稳了,"丁则安往旁边让出半个身位,"翅中划了口的这边先朝下,勤翻,别恋战,烤老了发柴。"
时轻年拿过一只白瓷碟,把烤好的虾一只只剥出来。
他的动作熟得很,掐头,开背,抽线,完整的虾仁落进碟子里,码成一小排,推到尤清水手边。
"我会的也很多。"他低声说。
尤清水侧头看他。
炭火的光照不到的角度,这位小时总微垂着眼,睫毛安安静静地搭着,唇线抿得平直,可那双蓝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求夸。
冷着一张脸卖萌,这本事也全船独一份。
尤清水忍住笑,夹起一只虾仁,蘸了点料,直接送到他唇边。
"嗯,你最厉害。"她说,"奖励你的。"
时轻年就着她筷子把虾仁吃了,喉头动了动,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咳。"
烤炉那边,周蔓咳了一声,嗓门拖得老长。
"我说你们俩,注意点影响。"她翻着手里的鸡翅,语气幽怨,"这儿还有大活人呢。我可不想当电灯泡,还是一千瓦的那种。"
"那你把眼睛闭上。"尤清水面不改色,又夹了一只虾喂时轻年。
"我闭眼怎么烤串?"周蔓把鸡翅翻得啪啪响,"糊了你吃啊?"
"糊了我才不吃。"
"想得美,糊了你也必须吃。"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斗嘴,气氛好不热闹。
烤串一盘一盘地上桌。
羊肉串肥瘦相间,咬下去油香四溢;扇贝上铺着蒜蓉粉丝,汁水饱满;烤茄子剖成两半,蒜香和葱花香混着,软糯入味。
砂锅里添了第二回粥,炭火续了新炭,海风从露台的门缝里钻进来,吹散一屋子的烟火气。
串越烤越多,桌上的签子堆成了小山。
尤清水看了看烤炉前忙得满头汗的丁则安,又看了看角落里从进门起就站得笔直的丁则平,放下了筷子。
"丁助理,歇会儿吧。"她说,"这些够吃了。你和你哥哥,一起坐下来吃点吧。"
丁则安翻串的手停了一拍。
炭火上最后一排鸡翅正烤到金黄,油珠子往下滚。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里的渴望藏都藏不住。
他确实馋了。
角落里,丁则平上前半步,朝尤清水微微躬身。
"谢尤小姐体恤。只是我们正在当值,与客人同桌用餐,不合规矩。"
"谁让你们同桌了。"
尤清水早想好说辞,朝旁边一指。
"分些串和粥出来,你们坐那张桌子吃。各吃各的,这下合规矩了吧?"
丁则平一怔,抬眼看向自家老板。
时轻年头也没抬,点了点头。
"尤小姐的话,听。"
丁则安开心的应了声好嘞,手里的活计立马收了尾。
他把烤好的串分成两份,最多的一份端上桌,另一份摆上旁边的空桌,又盛了两碗粥。
逮着丁则平的胳膊把人拽过去,按进椅子里。
"哥,快,谢谢尤小姐,谢谢老板。"
丁则平被他按着坐下,难得有些无措,站起身,郑重其事地朝这边又躬了一次身。
"多谢老板,多谢尤小姐,周小姐。"
丁则安已经撸起了串,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跟着道谢,两口粥下肚,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兄弟俩坐在旁边的小桌前,一个狼吞虎咽,一个吃相斯文,炭火的光隔着几步远照过去,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种截然不同的吃相。
这顿烧烤吃得很尽兴。
快到尾声时,周蔓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手,忽然来了兴致。
"小时总,我问你个事。"她身体前倾,单刀直入,"你跟我们清水,现在算什么关系?男女朋友了?"
桌上安静下来。
时轻年放下手里的湿巾。
"还不是。"
周蔓眉毛一挑,刚要说话,他先一步接了上去。
"我还没有正式表白。"他一字一句,说得又稳又清楚,"表白得隆重一些,才不委屈了清水。"
说完,他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向尤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