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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曜脚步轻快，无声无息地上了二楼。
书坊里静悄悄的，一排排书架整齐地排列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纸墨香。
沈曜迅速扫了一眼，从书架上每样拿了一本，摞在怀里。
他动作麻利，眼神精准，一看就是干惯了这种事的人。
正要走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梦呓。
沈曜身形一僵，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定在了原地。
他缓缓侧目看去，屏风后面，竟有一个女子合衣躺在美人榻上午睡。
屏风是半透明的纱绢，隐隐约约能看见她的轮廓。曲线玲珑，青丝散落在枕上，一只手垂在榻边，指尖微微蜷着。
角落里还放着两只小巧可爱的绣鞋，鞋面上绣着玉兔和桂花，精致得很。
沈曜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他自知这样不合礼仪，便抱着话本，蹑手蹑脚地想要离开。
可他刚迈出一步，屏风后的女子忽然被惊醒了。
“是谁在外面？”
梅素素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还有几分惊慌。
沈曜反应极快，身形一闪，飞身来到她面前，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四目相对。
沈曜低头，对上了一双漂亮可爱的杏眼。
那双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黑葡萄，里面盛满了惊愕和慌乱，却没有沈曜预想中的恐惧。
梅素素就这样瞪着眼睛看沈曜，睫毛颤颤的，像两只受惊的蝴蝶。
沈曜看愣了神。
他连忙定了定心神，压低声音道：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只不过是来……”
他说不下去了。来干什么？来偷书？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梅素素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不会乱喊。
沈曜犹豫了一下，慢慢放下了自己的手。
梅素素坐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从沈曜脸上移到他的衣袍上，又从衣袍移到怀里那摞话本上。
“你是何人？我看你好生面熟，”
梅素素悄声道，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问道
“你是不是那个有些颠颠的二皇子的侍卫啊？”
沈曜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梅素素看了眼他怀里抱着的一堆话本，又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轻声问道：
“那你是来偷书的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沈曜被她问得脸红心跳。
他垂下眼眸，不敢看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抿着唇，缄默不语。
梅素素却一直认真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那目光温柔而耐心，像是在等一个不肯开口的孩子说出心里的秘密。
沈曜被她看得实在没办法，只好低声说道：
“余幼时即嗜学。家贫，无从致书以观。”
沈曜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亏心死了。
要知道从前的沈氏可是富甲天下，家库比国库还要充盈。
他沈曜从小便在那样的富贵窝里面长大，要什么有什么，哪里就“家贫”了？
可此刻他怀里揣着偷来的书，面前站着一个眼神清澈的小姑娘，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借口。
他原以为对方不会信，已经做好了飞快逃跑的准备。
没想到，梅素素竟然信了。
她低声呢喃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同情和心疼：
“好可怜啊。”
沈曜闻言微怔，抬起头看向她。
梅素素的眼神里满是同情，没有半分怀疑和讥讽。
她今日来书坊给张姐姐帮忙，困了就在这里歇午觉，没想到会撞见这般可怜的少年。
她看着沈曜怀里那摞话本，又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软得像一团棉花。
“你喜欢看书是好事，可也不能偷啊。”
梅素素轻声道，语气温柔。
沈曜被那样纯洁善良的眼眸看得自惭形秽。
他耷拉下脑袋，闷闷地“嗯”了一声，像一只做错了事被主人抓住的大狗。
梅素素愈加心软，连忙安慰道：
“这回我就当什么也不知道，你下不为例。以后不准再偷了，想要看什么书可以悄悄跟我讲，我买了送给你。”
沈曜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
梅素素笑了笑，那笑容明媚而温暖，像是春日里的阳光。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沈曜愣了愣，垂下眼眸，低声道：
“我叫……秋河。”
他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能再次骗了这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
梅素素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秋河，我记住了。”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脚步声、叫骂声、桌椅倒地的声音混在一起，由远及近。
梅素素脸色一变，连忙穿好鞋子，从美人榻上跳下来。
她匆匆忙忙地整理了一下衣裙，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对沈曜轻声道：
“你先别出来，等一会儿再走，千万别被人发现。”
说完，便提着裙摆，噔噔噔地跑下了楼。
沈曜站在原地，怀里还抱着那摞话本。
他看着梅素素消失的方向，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缓缓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方才捂住梅素素嘴巴的地方，此刻粘上了一层粉嫩的口脂。淡淡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芬芳，像是春日里初绽的桃花。
沈曜忍不住凑近闻了闻，耳尖又红了几分。